他自幼修习的功法擅长感应气息的流动,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天地灵气正在以某种不可抗拒的势头,
向着海底那道符文的方位疯狂涌去,
连他体内蕴养的劲气都被扯动了一缕,险些从经脉中被硬生生抽走。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压低声音道:
“撤。”
舢板调头的一瞬间,
海面下那道蓝白色的光芒猛然大亮,整片海水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阵极低沉的轰鸣声从海底升起,如同一头沉眠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梦呓般发出含糊而沉重的声响。
那光芒只持续了数息,便再次暗了下去。
海面重新恢复了浪涛起伏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白临渊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舢板划出数里之后,
他方才回头望去。
那座螺角礁静静矗立在灰色的海面上,礁石底部隐约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雾气,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渗出水面。
白临渊回到大船上,立刻下令起锚返航。
当夜,他在舱中写下了一封密报,将自己数日来探查的全部发现详述于上,
尤其注明了海底节点脉动的频率与方位,以及那蓝白色符文的样式。
信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海床之上,有巨印沉睡。东海水患,恐非人力所能阻。”
密报送出后,白临渊没有等待回复。
他命大船继续在近海巡弋,
自己则每日乘小舟在岛屿之间穿行,试图将那条尚未闭合的弧线另一端的节点方位一一摸清。
他隐隐觉得,要解开这片海域之谜,关键恐怕不在于某个节点本身,而在于那条弧线最终合拢之处。
与此同时,京城云州。
邓玄宇收到了白临渊的密报时,正站在御书房的地图前。
那幅巨幅舆图上,青州以东的海域已被他亲手用墨线勾画出一个未闭合的弧形。他为这条弧线已经推敲了三日。
从第一份暗报抵达京城开始,
他凭借对前世游戏记忆的理解,
已将那些零散的节点信息与记忆中某条主线剧情的伏笔一一对应——这些节点彼此连缀,
像是一串埋在海底的念珠,一旦串通起来,足以将东海的整片地脉灵气引向某个方向。
邓玄宇的目光落在那段开口上。
开口朝向东南,正对着深海。
他的手指沿着那段缺口缓缓滑过,
停在一个他用朱砂画出的圆点处——那里是海图上标注的某座无名礁群的位置,距青州海岸极远,
几乎已不在边防图的范围之内。
“赵长河那边可有新消息?”他没有回头,沉声问道。
侍立一旁的近侍答道:“回陛下,赵将军前日有奏报,说青州沿海各州县已在清查沿海港口与岛屿,目前暂无异常。
赵将军还提到那头渊魔蛟龙留下的信物,灵枢院正在研究。”
邓玄宇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海图上,落在那段尚未闭合的弧线开口处,眸光沉静,若有所思。
良久,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像自言自语:“还差最后一枚……珠子。”
....
且说赵长河在临淄城中安顿青州州务,虽则每日里案牍劳形,然心头那块石头始终悬着。
他本是个马上将军,长的是冲锋陷阵的本事,如今教他整日里批阅文书,调度粮秣,如何耐得住这般消磨?
只是青州新复,百废待兴,他身为行军大总管,这等责任推脱不得。
所幸主簿梁文韬是个能吏,将一应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长河倒还偷得几分闲工夫,
每日早晚各一次,必要登临州城北面的望海台,远远眺望东面那一片灰蒙蒙的海平线。
望海台本是一座废弃的烽燧,地势高敞,正对着东莱方向。
赵长河站在那里,海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亲卫们不知他在看什么,只当是将军放心不下海防。
唯有赵长河自己知道,他在等白临渊的消息。
白临渊自鬼号岛归来后,便在近海各处巡弋,一连数日书信不断。
那些信件赵长河每一封都亲自拆阅,读罢总要站在地图前凝思半晌。
那封最紧要的密报,是海路驿马加急送来的。
密报中说,白临渊在螺角礁附近的海底发现了刻有符文的海床印记,那符文每隔三十息闪烁一次,每一次闪动,四周海水中的灵气便被大量抽走。
密报末尾写道:
“节点星罗棋布,围青州东境为弧,尚未合拢。若‘最后一珠’补齐,恐有翻天覆地之变。望大总管戒备。”
赵长河将这封密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一拍案台,骂了声娘。
他当即传令下去:
沿海各港口昼夜戒备,烽燧哨台全部加派人手,一旦海上有异,立即燃烟示警。
同时,他令韩世雄的水师主力移驻东莱外海,随时应变。
这一番布置刚下去,次日黄昏,东莱方向便传来急报——海面起了大雾。
赵长河初时并未太在意。
海雾在春夏之交本是常有之事。
但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道急报接踵而至:
那雾不是寻常雾气,呈灰黑色,翻涌如沸,而且雾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中移动。
赵长河心头一凛,当即翻身上马,带了一队亲卫直奔东莱。
从临淄到东莱,快马约莫两个时辰。
他赶到望海角时,天已经黑透了。
望海角是东莱城外一座伸入海中的岬角,巨石嶙峋,地势陡峭。赵长河赶到时,岬角上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军民。
远处海面上的情景,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片灰黑色的雾气,
此刻已经弥漫了半边海面。
雾中雷电交加,无数道银蛇般的闪电从乌云中劈下,落在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
海水在闪电的轰击下翻滚沸腾,浪头一层高过一层,仿佛海底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最骇人的是,
在那雾气中央,
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黑影在翻滚扭动——那身影长不知几百丈,粗若小山,通体覆盖着乌黑的鳞甲....
在闪电的光芒下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赵长河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