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磁天罡正法》的瓶颈,如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顽石,在水流的持续侵蚀下,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邓玄宇没有犹豫。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浩渺的识海中,观想着那尊由元磁神山构成的神魔道身。
每一座神山都散发着沛然的吸力,
将他体内汹涌的气运之力悉数吞纳,
再化为一种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元磁罡力,浸润他的骨骼,血肉,经脉与神魂。
他体内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静室之中,青铜灯的火苗骤然拔高,化作一道细长的青色火线,几乎触及屋顶。
四壁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震颤,
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地板下的地脉节点嗡鸣不止,仿佛整座乾元殿都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共鸣。
邓玄宇的眉心处,
一道模糊的印记浮现而出,呈深紫之色,古老晦涩,散发着一股镇压诸天的威严。
那是《元磁天罡正法》修炼到涅盘境界后在神魂中留下的烙印,是元磁之力与神魂融合的标志。
此刻,那道印记正在缓缓变化。
原本呈现着初成时的晦暗与不稳,如同初生的婴儿尚在适应这个世界。
但随着气运之力的不住涌入,
那道印记中的紫色渐渐加深,渐渐沉淀,从浮躁变得稳重,从轻浅变得深邃,
仿佛一块刚刚开采出来的原石在细工打磨下显露出温润厚重的光泽。
识海中,《元磁神魔观想图》发出无声的轰鸣。
那座由无数元磁神山虚影构成的伟岸身影,仿佛朝着邓玄宇的注视缓缓低下了头。
这一次,祂的目光不再如以往那般遥不可及,高不可攀,而是多了一线似乎可以触及的亲近。
涅盘初期与涅盘中期看似只有一步之遥,
但感悟却是天壤之别。
初期者,火种初燃,虽有涅盘之意,却尚在摸索门径,如同婴儿学步,一步一踉跄;
中期者,涅盘之火焰已完全彻底点燃,焚烧旧我,孕育新我的过程已开始真正运转,破而后立的那道关卡已经被踏在脚下。
邓玄宇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肉身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无声却剧烈的蜕变。
皮肤之下,骨骼在重新生长,每一根骨头的密度都在迅速增大,质地坚硬如同金铁;
肌肉纤维在气运之力的灌注下重新排列,结构愈发致密坚韧,仿佛每一块肌肉中都嵌入了千钧之力;
神魂深处,那道元磁魔神烙印正在与气运之力产生更为深入的共鸣,每一次震荡都让他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更清晰一分。
体内那股磅礴的气运之力,此刻如同万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元磁真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被堤坝拦截了许久的江河,忽然洪水暴发,冲开堤坝,奔涌而下,一泻千里。
静室之外,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起一片异样的云气。
那云气浓重如墨,却并非寻常雨云的颜色,而是一种近乎暗金的光泽。
云层翻涌滚荡,隐隐可听到其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是气运金龙。
云州城中的百姓无人看清这金龙的模样。
他们只感觉到,这一刻阳光仿佛更加灿烂了几分,
地面仿佛变得更加稳固,
仿佛整个皇城——不,是整个云州——都沐浴在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与厚重之中,
似乎有什么庞然伟岸的存在正在城中缓缓苏醒。
乾元殿内,
邓玄宇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一个临界点。
那层瓶颈,如水泡破裂般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浩瀚的力量洪流冲入一道道更加宽广的路径中,畅通无阻。
他体内的元磁罡力在这一瞬间暴涨,几乎将整个静室的空气都排斥开来,形成一片真空。
就连那盏青铜灯的火苗都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如豆的火光,在他身前倔强地摇曳着。
良久,邓玄宇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深紫色的神光,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态,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突破只是一次平常的调息。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凭空生出一道细小的电弧,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紫黑色。
那电弧在他掌心跳跃,游走,时聚时散,仿佛具备某种灵性。
他五指轻轻一拢,电弧便消散了。
涅盘中期。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比之涅盘初期时强出一截,
那股力量雄浑而凝实,如同深海暗流,平静之下却蕴含着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静室的窗外,望向东方的天际。
青州的方向,一片明亮的气息如同朝霞一般升腾而起,与京城上空那一抹淡淡的气运金龙遥相呼应。
邓玄宇静坐片刻,缓缓起身。
他推开静室的门,步入外间。守候在门外的太监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陛下可要洗漱?”
“不必。”邓玄宇举步向外走去,“传白临渊,即刻入宫见朕。”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先前送抵京城的军报——那是赵长河收复临淄后以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捷报。
捷报末尾,赵长河不仅奏报了青州全境光复之事,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情报:
关于那头渊魔蛟龙的人形形态,关于东海的祭坛,关于“天外天”这个势力在青州留下的蛛丝马迹。
白临渊进宫时已是午后。
他踏进御书房,看到邓玄宇正背着手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落在东海的那一片区域。
“陛下。”白临渊单膝跪地。
“青州全境光复了。”邓玄宇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色,
“赵长河来报,那头渊魔蛟龙已在东海现身,且有化冰人形之力。
临淄城中还搜出了几封天外天的残信,虽已被水浸毁大半,但仍能辨认出‘大祭’二字。”
“大祭?”白临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错。
赵长河推断,青州沉沦乃是那所谓‘大祭’的一部分。
祭坛虽被毁去,但对方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攻城略地——他们想要的是这片土地的气运,生魂,或者别的什么更古老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临渊身上:
“青州虽复,东海却未平。
你带上玄冥司的精锐,亲自跑一趟东海——给朕盯住那头蛟龙,也盯住那片海。”
白临渊拱手应道:“臣领旨。”
邓玄宇没有再说什么,又将目光转回舆图上,落在东海那一片深蓝色的区域上。
那目光中透着一种乎近审视的沉静,仿佛已经透过了图上的墨迹,看入了那片幽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