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亲自指挥阵法师,在城南墙角埋下三十六枚破城符,以阵诀引动,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城南城墙在剧烈的震颤中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巨大裂缝,砖石如雨点般溅射。
缺口虽未完全倒塌,但墙基已震得松散,城身摇摇欲坠。
赵长河一马当先,率龙牙军精锐从裂缝中杀入城中。
他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中翻飞如雪,迎面而来的渊奴被一刀一个劈翻在地。
身后龙牙军精锐紧随其后,刀光如潮,煞气冲霄,硬生生在城门口撕开一道血路。
城中的渊奴果然如赵长河所料,被这一击打乱了阵脚。
盘踞城东的渊奴想要回援,却被佯攻部队死死拖住;
城西的渊奴则干脆原地固守,甚至有几头深海精怪乘机抢夺城中的粮仓。
城中乱作一团,军令不通,各自为战。
赵长河率部直扑临淄城中央的州衙。
那州衙大门敞开,门口盘踞着一头浑身覆满骨甲的深海巨兽,气息沉重如渊,通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那是天外天势力留在临淄的最后一道屏障。
赵长河没有停下脚步。
他纵身跃起,手中长刀裹挟着森然煞气,径直劈向那头巨兽的头颅。
巨兽嘶吼一声,背上骨甲坚硬如铁,与刀锋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火花四溅。
那一刀虽未破开骨甲,却将巨兽震得向后踉跄一退,撞碎了身后的廊柱。
赵长河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劈出,一刀快过一刀,“叮叮当当”连击在骨甲的同一处,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上一次斩开的裂纹上。
十几刀之后,骨甲终于承受不住,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随着赵长河蓄力一刀,轰然碎裂,刀锋直贯巨兽头颅。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便再也没有起来。
临淄城自此告破。当东面的佯攻部队鸣金收兵时,城中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残余盘踞城西的渊奴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从城墙缺口逃出,连夜向着东海方向溃退。
赵长河没有追击,
他站在州衙的大堂前,看着士兵将玄黄神朝的旗帜插上临淄城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青州全境,至此尽数光复。
收复临淄的消息以飞骑传报的方式送往京城。
赵长河没等消息传回来,便已开始专心处理青州的战后事宜。
他一面上书朝廷,
奏报收复经过,建议安置流民,恢复生产;
一面令韩世雄暂代青州军务,清剿残余,收拢被打散的官军,重建地方防务;
又以军纪约束部下,严禁扰民,命人张榜安民,告示青州百姓,贼寇已平,各归其业。
青州各郡的百姓从山中,从海上纷纷返回故土。
有人发现,当他们踏入熟悉的村庄,看到自家那座劫后余生的宅院时,心中竟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之感。
一些村庄的废墟上,重新升起了炊烟。集市上重新响起了叫卖声。
田垄间重新有人在弯腰耕作。
河水依然流淌,山峰依然耸立,青州大地虽然伤痕累累,却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开始愈合。
没有人能看见,但这种变化是真实存在的。
与此同时,京城云州。
皇宫深处,乾元殿,后殿静室。
这间静室以玄黑色的星纹石砌成,四壁刻满了符文,隐隐与地脉相连,可以聚敛天地灵气。
室内陈设极简,仅一张蒲团,一方矮案,一盏青铜灯。
青铜灯中燃烧的是一种极为特异的深海鲛油,点燃后无烟无味,却能稳定人的心神,使人更快进入入定状态。
此刻,邓玄宇正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若有人此时站在他身旁,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的存在仿佛已与整个静室融为一体,
与那青铜灯的火光,与石壁上流转的符文,与殿外檐下风过时的轻响融为一体。
他在等。
他已经等了三日。
自他回到玄黄神朝的那一日起,他便隐隐感应到,某种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种感受就像一层薄薄的纸挡在眼前,纸的另一边是更为浩瀚的景象,可那纸尚未破开,看不真切。
直到此刻。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极微弱,若有若无,如同一片羽毛拂过琴弦,指尖尚未触及,琴弦便已开始了鸣响。
但那琴弦的嗡鸣不断扩大,从若有若无到清晰可闻,从一缕细丝到满室盈耳。
邓玄宇的眼皮微微一动。他已经感应到了。
那是一道浩荡如江河般的气机,自遥远的东方滚滚而来。
那气机磅礴浑厚,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庞然巨兽猛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在地脉中穿行,在群山间回荡,在天穹上汇聚,化作一片厚重的云气,将整个青州笼罩其中。
那是青州的气运。
青州,彻底平定了。
邓玄宇静坐在蒲团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身下的蒲团涌入体内——那是国运的反馈。
地脉深处,
一条条如同根须般的气运脉络,从青州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片田野中探出,
穿越数百里的山川阻隔,
汇聚成一道浩荡的长河,涌入京城,涌入皇城,涌入他盘坐的这间静室之中。
那是赵长河打下来的青州。
那是民心归附之后自然生出的人道力量。
那是千百年来青州百姓在这片土地上耕作,生息,繁衍,守望故土所积累的信念。
如今,在这一刻,它们化为滚滚气运,浩浩荡荡地归入了玄黄神朝的大河。
气运入体的那一刻,邓玄宇的识海深处,轰然一震。
一幅古老浩瀚的图卷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元磁神魔观想图》。
图中那尊由“元磁神山”虚影构成的伟岸躯身,在气运涌入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新的生机。
原本模糊虚幻的道韵,
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笔重新勾勒了一般,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凝实,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