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伸手抓起案上的玉牌,掂了掂,交给魏恒:“收好。放到灵枢院的阵法库里,加封条。”
魏恒双手接过,应了一声。
赵长河又将目光转向帐外东面的方向。
晨光已经亮了起来,海面上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如同一张铺向远方的辉煌帷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道:
“传令——全军在青州沿海全线修筑防线,不得有误。另派快马回京,将这些日子的所有情报表奏陛下,一字不落。”
帐中诸人齐齐领命而出。
当夕阳再次沉落时,赵长河登上东莱城头,远眺着那片日益平静的海面。
他心头翻涌着许多念头,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那蛟龙说它沉睡了数千年,说那些祭坛与天外天是它苏醒之后才出现的异物。
若此言为真,那这片东海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隐秘?
那蛟龙守护的东西又是什么?
天外天的人又为何要在东海建造祭坛?
他有一种直觉——那头蛟龙方才所言,或许并不是在说谎。
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信任一头蛟龙。
赵长河征战半生,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会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
无论是人还是龙,都不行。
他在城头站到月上中天。
海风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一阵阵咸湿的气息。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怀中的那封圣旨,像是从那里汲取到一丝安稳的力量。
“陛下……”他低声道,“这天下越来越乱了。可您放心,青州这一摊子,老子替您看住了。”
他转头再看了一眼前方幽暗的海面,然后大步走下城头,汇入那座依然亮着灯火的大营之中。
...
青州收复之战,结束得远比赵长河预料中更快。
东莱解围之后,赵长河没有急着挥师西进。
他先用三日稳住东莱城防,将伤员安置妥当,
又令人将缚在城头的渊奴尸体尽数解下——那些尸体在海风中挂了数日,皮肉已经发黑,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气。
他命人将尸首集中火化,骨灰一并在城西高地掩埋,立了一块无字碑。
周虎不解,赵长河只说了一句:“他们生前身不由己,死后不必再受风吹日晒。好歹,留个体面。”
这一举动在军中并无多少人知晓,却让韩世雄对这位新任的顶头大总管多了几分敬重。
随后,大军以七星连珠之势西进。
赵长河兵分数路,以韩世雄领旧部沿海南下,清剿沿海各港口残存海兽;
周虎领玄黄卫龙牙军一部取道山间小路,绕袭掖县;
自领中军主力,直扑临淄。
青州共有七郡三十六县,东莱只是其一。
天外天势力以海兽为前锋,渊奴为爪牙,自东海登陆,攻陷东莱之后,又接连吞并旁边数郡。
沿海的登州,莱州一带,渡口十余座全部落入敌手,内陆的几个县城也被渊奴占据。
但这些占领并非铁板一块——渊奴之间缺乏统属,海兽更是野兽本性,各占一地,互不支援。
这便给了赵长河各个击破的机会。
掖县之战,前后不过半日。
周虎率玄黄卫龙牙军趁夜从城北的水道潜入,直掏敌军中腹。
城中镇守的是一头巨大的蟹形海兽,足有数丈方圆,盘踞在县衙之前,挥舞着两只巨螯,将周围的房屋尽数碾平。
玄黄卫龙牙军煞以煞气凝兵,诸人合一,结成战阵,刀罡滚滚如浪,硬生生将那蟹兽的甲壳劈开一道裂缝。
蟹兽吃痛,发狂般横冲直撞,却被早已布置好的绳索绊倒,掀翻在地。周虎一刀通入其腹下软甲,结束了战斗。
莱州之战稍稍费了些手脚。
城中渊奴数量极多,黑压压一片,占据城墙负隅顽抗。
赵长河率主力赶到时,
远远便看见城头上密密麻麻的渊奴身影,
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在城墙上攀爬如履平地,嘶鸣声此起彼伏,刺人耳膜。
魏恒主动请缨,率灵枢院阵法修士在城外布下一座八门锁海阵。
此阵以八门为基,暗合八卦生克之理,
施展开时,
方圆三里内的水汽尽数被抽干,空气变得干燥灼热,令城中渊奴如坠旱地。
渊奴生于水,长于水,一旦缺水便是去了大半战斗力,行动之间迟缓了许多,鳞片也失去了平日里油亮的光泽。
赵长河见时机已至,一声令下,玄黄卫龙牙军连破三门,攻入城中。
城内的渊奴虽然数量众多,但失了地利,只能凭着本能拼命,根本无法结阵对抗。
龙牙军煞如同一把尖刀,将城中守军一分为二,再分割歼灭。
将至天明时,莱州城中的渊奴大多被诛灭,少数溃逃出城,被韩世雄设在海边的伏兵截杀殆尽。
攻下莱州后,赵长河兵锋直指青州州治临淄。
临淄城乃青州第一大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周足有三十余里,是青州的政治与军事中心。、
天外天势力将此处作为大本营,在城中囤积了大量渊奴和深海精怪,
城头上甚至盘踞着几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浑身披着黑幽幽的鳞甲,像是几座小肉山横在城墙之上。
赵长河没有急着强攻。他在城外观察了两日,发现临淄城虽然防御森严,
但城中渊奴的数量虽多,却明显分作数拔,彼此之间并不统属。
有的盘踞城东,有的占据城西,甚至互相之间还会为了争夺食物与地盘发生冲突。
“一盘散沙。”赵长河嗤笑一声,“老子还当临淄有多难打,原来是一窝乱蛆。”
他定下计策——先以三百精锐佯攻城东,吸引城中大半渊奴向东方调动;
而后主力猛攻城南,以灵枢院阵法师摧毁城墙根基。
临淄虽有雄城之固,却无雄城之魂,守军各怀鬼胎,一旦城南告破,城中便会不战自乱。
当夜三更时分,东面的佯攻率先打响。
三百人马携鼓而行,在城东点燃无数火把,擂鼓呐喊,仿佛千军万马即将攻城。
城东的渊奴听到动静,当即大批涌向城墙,嘶鸣着守在城头,严阵以待。
半个时辰后,南面的主力正式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