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目光缓缓转向赵长河,幽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就是赵长河?
玄黄神朝的大总管,倒是一员猛将。
可惜——”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和你身后的那个玄黄神朝,都要被碾碎在这天地大劫之中。
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赵长河咧嘴一笑:“口气倒是不小。就凭你,还碾不碎老子的牙齿。”
那人却没有再看赵长河,而是重新转回白临渊:“白临渊,你既然知道‘天外天’的名号,
便当明白,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已不在你们这些原生的蝼蚁手中。
天裂,异变,海兽——都不过是天外天意志的体现。
你们所做的一切抵抗,终究是徒劳。”
“你们以为收复了西域,封印了天裂,就能挽救这个世界?”他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玄元界的天裂,为何会一处接一处地出现?
那些天裂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白临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那人影似乎很满意白临渊的反应,继续道:“我今日不妨多告诉你们一些。
玄元界不过是一口井,井底之蛙,永远不知天地之广阔。
那些天裂,不过是井壁上微不足道的缝隙罢了。你们拼尽全力去填补一道缝隙,可这口井,早已千疮百孔。”
他忽然抬手指向夜空:
“过不了多久,你们会看到更多的天裂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到那时,你们就会发现——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赵长河听到这里,猛然踏前一步,长刀出鞘,刀尖遥指那人:
“废话连篇!要打便打,看爷爷先砍了你这颗妖言惑众的狗头!”
他这一动,身后的玄黄卫精锐也齐刷刷地举起兵刃。
数百道气息瞬间凝聚,如同一道无形的铁幕,朝着那人影碾压而去。
那人影却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就凭你们,还留不住我。”他话音未落,身形猛然一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朝着祭坛中央的池水射去。
“想跑?”白临渊眉头一挑,手中长剑再次扬起,“留下命来!”
剑光如匹练,带着滚滚剑气,朝着那道蓝芒穷追而去。
与此同时,赵长河的刀也到了。
他这一刀没有花哨,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悍勇之气,刀势如山岳倾覆,直劈那道蓝芒的中段。
那道人影低喝一声,身形骤停,双手猛然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
祭坛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一股苍茫而古老的威压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深海之中苏醒的某种庞然巨物,
将白临渊的剑光和赵长河的刀势生生震偏了半寸。
便是这半寸的偏差,让那道人影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
他闷哼一声,从肩头到腰肋,被白临渊的剑气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洒在祭坛的石面上,竟然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硫酸侵蚀。
那道人影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倒下。他缓缓抬起头,幽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好一个白临渊……好一个暗卫指挥使。今日这一剑,我记下了。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猛一咬牙,整个身体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倏忽间钻入祭坛中央的池水之中。
那池深蓝色的液体猛地沸腾起来,翻涌着冒出一串串气泡,旋即又彻底沉寂下去,恢复成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白临渊追到池边,低头看去,只见池水幽深,深不见底,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他眉头微皱,指尖一道剑气射入池水中,只搅起一圈涟漪,便再无其他动静。
“让他跑了。”赵长河走到池边,朝着那汪池水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畜生属泥鳅的,钻得倒快。”
白临渊没有接话,而是缓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池边的符文。
祭坛上的那些符文,在那道蓝芒消失之后,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变回死寂的石刻。
但白临渊注意到,在方才那道人影站立的位置,有一片符文碎裂了,像是承受了某种超出界限的力量冲击。
他伸指轻触那片碎裂的符文,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他将手指放到眼前,
借着月光看去,只见指尖上有一层极细的深蓝色微光,如同活物一般,正试图往血肉里钻。
白临渊目光一凝,掌心真气一吐,将那缕蓝光震散。他站起身来,神色凝重:
“这祭坛不简单。方才的池水,恐怕连通着一处极为幽深的海渊通道。那人是借这通道脱身的。”
赵长河皱眉:“那我们追不追?”
白临渊摇头:“通道之中虚实未明,贸然追入,反而容易陷入被动。先毁掉这座祭坛,断了他的退路再说。”
赵长河看了一眼那座高大漆黑的祭坛,咧嘴一笑:“这事儿我喜欢。”
他说干就干,当即便调集玄黄卫,将祭坛团团围住。
周虎带着一队精锐的破阵手,拿着灵枢院特制的破阵锥和符文炸药,在祭坛四周布下阵势。
随着一阵密集的爆破声响,那座矗立在镇海崖上不知多少年月的祭坛,终于在一阵轰鸣声中轰然倒塌,化作满地碎石。
祭坛倒塌的瞬间,赵长河隐约觉得脚下一阵轻微地震动。
那感觉极短,极快,如同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望向海面的方向——夜色中,海面上雾气翻滚,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浪涛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这一夜,镇海角的战斗持续到了天明。
海兽失去了祭坛的依凭,如同失了主帅的溃兵,在玄黄卫的猛攻下节节败退。
那些半人半鱼的渊奴,那些形如巨蜥的爬行兽,还有那些驮着战龟的巨型怪物,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退去的潮水一般,纷纷向海边溃散。
赵长河没有下令追击。
他站在镇海崖上,望着那些海兽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的海岸线上,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青州东部的海兽主力被击溃了,
但海兽之乱的根源没有彻底解决。
那个天外天的人逃走了,
祭祀的通道也被炸毁,但那条通道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他们依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