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朝着白临渊走去。
白临渊正盘膝坐在一块被朝阳晒暖的岩石上,闭目调息。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听到赵长河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笑了笑:“赵哥,这一仗打得痛快?”
赵长河在他旁边坐下来,疲惫地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
“痛快倒是痛快。可老子这一晚上翻来覆去,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嗯。”白临渊也收敛了笑意,目光望向海天相接之处,
“那个天外天的人说的那些话……虽然大半是故弄玄虚,但有一句恐怕是真的:
玄元界的天裂,恐怕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几处。
那些天裂背后,还可能藏着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存在。”
赵长河沉默不语。
他征战无数,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早这样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压迫,而是面对未知的压迫——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影随形,让人透不过气来。
“赵大总管,”白临渊忽然开口,“青州这边,海兽主力已溃,剩下的清剿和安抚灾民的活儿,你比我熟。我就不多留了。”
“你要回京?”赵长河问道。
“嗯。”白临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
“那个人的身份,祭坛上看到的封印,还有他说的那些话——这些都太过紧要,我得当面禀报陛下。”
赵长河点了点头:
“去吧。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三路大军都有消息了,琅琊和东莱也打得很顺,用不了三五日,青州便能全境收复。
你且安心回京,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他顿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个满脸凶悍的笑容:
“就说赵长河没给他丢人,青州的地,他替陛下打下来了。海兽再敢来,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白临渊看了他一眼,笑着拱了拱手:“赵老哥保重。”
他转身,白色身影在黎明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射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赵长河望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海风带着咸腥气拂过他的面庞,吹动他鬓角几缕凌乱的发丝。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圣旨,
指尖触到明黄色绢帛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远在天边的年轻皇帝,正用一种沉默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陛下啊陛下……”赵长河低声自语,“这玄元界的水,越来越深了。”
他转身走回镇海崖,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海面上,一轮红日正从海平线下喷薄而出,将整片海域染得一片金黄。
昨夜那场恶战的痕迹还在,但已经被这温暖的霞光渐渐覆盖了起来。
赵长河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海风。
片刻后,他拔起插在岩石上的长刀,收入鞘中,大步朝山下走去。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全军整备,三日后,兵发东莱!”
...
云州,京城。
玄黄神朝立国之后,定都于云州,城墙高逾十丈,通体以玄铁浇筑,辅以无数符文禁制,雄浑壮阔,气象万千。
此刻正值夜晚,京城之内灯火万家,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竟是一片太平景象,仿佛外界的烽火战乱与之毫无关联。
然而,京城最高处的那座龙台大殿之中,气氛却远没有这般安宁。
殿中灯火通明,
邓玄宇高坐于御座之上,
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下方,
一名身着墨青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正单膝跪地,
此人面容清隽,目光幽深,虽是跪着,却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正是暗卫指挥使,白临渊。
“起来说话。”邓玄宇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临渊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臣担忧天裂之事,故暂且离开,归京复命。”
邓玄宇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知道白临渊是个极稳重的人,若非确有力所不及之事,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前线。
所以他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白临渊开口。
白临渊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臣此次归京,有三件事需当面禀报。”
“说。”
“第一件,是关于青州沦陷一事。”白临渊的语气渐渐凝重起来,
“青州的敌人,并非普通海族或妖物。据臣安插在东海沿岸的暗探回报,那些怪物……是被人驱使的。”
邓玄宇的目光微微一凝,珠帘之后的一双眼睛变得幽深起来:“被人驱使?何人?”
“臣尚未查明。”白临渊微微摇头,“但那些怪物自东海深处而来,数量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更诡异的是,它们体内有一种极为阴冷的力量,似乎……与传说中的某种古老存在有关。”
“古老存在?”邓玄宇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中飞速转动。
白临渊见邓玄宇沉吟,也不打扰,随即继续道:
“第二件事,西域佛国虽已并入我朝,但臣收到密报,那佛国之中,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暗地里串联,企图……对陛下不利。”
“哦?”邓玄宇挑了挑眉,语气不变,“什么人?”
“佛国大雪山嫡传中的几名长老。
他们表面上对陛下恭敬有加,但暗地里却与佛国旧部联系密切,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白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而且,他们似乎与东海那位……也有些往来。”
邓玄宇并不惊讶。
他本来就没指望所有佛国之人会真心归顺。
但若是与东海强敌有所牵扯,那就值得玩味了。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你先盯住,莫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是。”白临渊应声,随即又道,
“第三件事,也是臣此次归京最要紧之事。臣在九幽中,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物。”
邓玄宇的目光微微一亮:“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