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虽然修行的是沙场武者的路子,但多年征战练就的警觉,让他在这片漆黑的海雾中依然能够清晰地判断方向。
他脚下的步子极轻,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身后的玄黄卫更是训练有素,甲叶都用布条缠住,行进间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如同微风掠过草丛。
子时,前锋抵达地峡防线外围。
那道由珊瑚礁和巨木构成的防线,在夜色中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横亘在狭窄的地峡之上。
防线后方的巢穴中,零零散散地点着一堆堆篝火。
火光在浓雾中显得十分昏暗,
只能照见数丈之地。
几个鱼人哨兵坐在火堆旁,抱着骨叉,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赵长河无声地笑了一下,回头朝着身后的玄黄卫做了个手势。
一队精干的尖兵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他们都是玄黄卫中的翘楚,各个都是炼炁境中后期的好手,动作轻捷如同狸猫。
为首的数人摸到防线下方,找出几处接合薄弱的位置,将一种特制的破阵锥插入缝隙之中。
这破阵锥是灵枢院新造之物,形如铁锥,锥身刻满了破甲符文,一旦激活,
便能在瞬时间震裂坚硬的物质。
数枚破阵锥同时激活,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那道看似坚固的珊瑚墙,便出现了数道细细的裂缝。
随即,几名力士上前,合力推动。
那数丈高的珊瑚墙,在无声的推挤下,缓缓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赵长河眼中寒光一闪,当先一步挤了进去。
他身后的玄黄卫鱼贯而入,如同一条条无声的毒蛇,钻入海兽的防线之中。
直到五百人全部进入之后,一个鱼人哨兵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恰好正对上一双冰冷冷的眼睛。
那是赵长河的眼睛。
鱼人哨兵猛地张开嘴,想要发出警报,但赵长河的动作比它的声音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长刀已经割开了它的喉咙。
那鱼人的嘴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青蓝色的血液从喉间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这一下,已经惊动了远处的一个鱼人巡逻队。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杀!”赵长河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浓雾中滚滚传开。他一把提起长刀,朝着最近的一处巢穴冲去。
刀光一闪,那个刚刚从巢穴中钻出来的鱼人便被连头带肩劈成了两半。
几乎在同时,地峡南侧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周虎带领的另外两千玄黄卫,
已经从那片礁石滩绕了进来,从侧翼杀入了海兽的巢穴群中。
海兽的防线,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鱼人,巨蜥从巢穴中蜂拥而出,但在玄黄卫的猛攻之下,完全不是对手。
炼炁境修士的罡气刀剑,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将海兽砍翻在地。青蓝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染污了脚下的沙滩和岩石。
赵长河一马当先,如同地狱中杀出的煞神。
他手中长刀舞成一团寒光,每一道刀光闪过,便有一头海兽倒地毙命。
他不发一言,闷着头向前冲杀,任凭青蓝色的血雨泼洒在脸上,甲上,也毫不停留。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镇海崖上的那座祭坛。
海兽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越来越多的海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拼命想要拦住他。
一头足有丈许高的巨螯蟹横在他面前,两只巨螯如同一对巨钳,朝着他的腰间狠狠夹来。
赵长河脚步一顿,身子猛然矮了下去。
巨螯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同时长刀反手一撩,
正正刺入那只巨螯蟹的腹部软甲。
那巨螯蟹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螯足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赵长河一脚踩在蟹壳上,借力腾身而起,跃过一堆积尸,继续向前冲去。
就在他即将冲到镇海崖下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海底火山喷发时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崖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头怪物通体漆黑,如同一座小山。
它的头部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二,如同一颗巨大的黑色肉瘤,上满布满了发光的蓝绿色斑纹。
环形的大嘴里,长满了匕首般锋利的獠牙,一开一合间,散发出浓烈的腐臭气息。
它的身体下方,长着数根粗壮的触手,
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吸盘边缘生着倒刺,在夜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赵长河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界河战场上遇到的那些巨兽,强大了何止十倍。
那已经超越了普通野兽的范畴——这是一头真正的妖魔。
“畜生,”赵长河握紧长刀,咧嘴一笑,
“你拦不住我。”
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咆哮,数根触手抡起,如同一片黑色的风暴,朝着赵长河当头砸下。
赵长河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鼓荡,甲胄下的肌肉高高贲起。
他大喝一声,迎着那排触手冲了上去——一人,一刀,与一头小山般的怪物,在夜色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白临渊正从另一条路悄然登上了镇海崖。
他没有与赵长河一同冲锋。
以他的修为,这些海兽还留不住他。
他如同一缕白烟,在浓雾中穿行,无声无息地绕过了主战场,从崖壁的阴影中飘然而上。
镇海崖的崖顶,是一块巨大的平台。
那座祭坛就建在平台中央,足有数丈高,通体漆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鲸脊骨,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如同活的虫子,在石面上缓缓蠕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嗡鸣。
祭坛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凹槽。
凹槽中充满了深蓝色的液体,如同一池凝固的海水。
液体表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池底浮出来。
白临渊悄无声息地落在祭坛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符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至少,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种上古文字。”
他伸手虚虚抚过一枚符文,
那枚符文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