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将士们轰然应诺。
界河并不算宽,也不过三四十丈。
赵长河麾下工兵营的将士们动作极快,不到半日,便用渡船和木板搭起了几座简易的浮桥。
当第一块木板搭上对岸的时候,对岸的灾民们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猛地冲上浮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嚎着:“军爷!军爷救命啊!”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一上了岸就跪倒在赵长河面前,抓着他的靴子不撒手,声泪俱下:
“军爷……我老婆孩子还在后面!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们!”
赵长河弯腰,一把将他拉起来:
“站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老婆孩子在后头是吧?我这就派人去接!”
他转身喝道:“李铁,带五百人过桥,沿官道往里接应,把还在道上的人都带过来!
老人孩子优先,病弱伤残担架抬过来!”
“末将得令!”李铁翻身上马,带着五百精兵呼啸而去。
赵长河又命人在河岸上点起篝火,架起大锅,烧水煮粥。
军中的军医也被调了过来,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为伤病的灾民诊治。
一整天,赵长河都站在河边,亲自指挥着救援行动。
他身上的玄甲沾满了泥浆,脸上也多了几道灰尘。
但他毫不在意,时而大声喊话,时而弯腰抱起一个走不动的孩子,把他递给旁边的士兵。
到天黑时分,界河南岸已经聚集了上万名灾民。
他们围在篝火旁,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许多人一边吃一边哭,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崔文走到赵长河身边,低声道:“大总管,今天足足接回来一万两千余人。
又派出去三批斥候,沿着官道继续搜寻。
目前看来,后方暂时没有发现异兽的踪迹,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赵长河点了点头,望着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嗓音有些干涩:“崔文,你说……朝廷那边,会不会怪罪我擅自做主?”
崔文微微一笑:“大总管既然做了,便是担了干系。末将以为,若是陛下在,也会同大总管一样做主。”
赵长河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
“说得对!陛下那人,看着冷面冷心,其实最见不得百姓吃苦。若是他在这儿,恐怕比我动作还快。”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传信回京,将此地情形如实禀报。
就说——赵长河擅自做主,收了青州灾民。若是朝廷要治罪,赵长河一力承担!”
“大总管……”几个将领听到这句话,纵然铁石心肠,也不禁动容。
赵长河摆了摆手,不多言。
他走到人群中,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面前蹲下。
那婴儿约莫半岁,饿得皮包骨头,哭声都嘶哑了。
赵长河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碎了,在粥碗里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喂到婴儿嘴里。
那妇人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磕头:“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赵长河咧了咧嘴,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小脸:“好好活着。等咱们把青州夺回来,你们就能回家了。”
他站起身,望着东边黑沉沉的天际。
那里,还有更多的灾民在路上,还有更多的敌人在暗暗逼近。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收留灾民,更是要守住这片边界,不让那些异兽踏进玄黄神朝半步。
“传令,”他沉声道,“从今日起,并青边界全线设防。
以界河为依托,修筑防御工事。
斥候营每日向青州方向推进五十里,严密监视异兽动向。
另设灾民安置营,分发粮食药物,登记造册——凡无恶意者,皆可入我神朝为民!”
“遵命!”
夜色渐深,界河两岸燃起了连绵的篝火。
火光中,灾民们蜷缩在一起,终于获得了一夜的安宁。
而在他们东边,那广袤的沦陷区中,依然有无数人正在黑暗里挣扎求生。
赵长河站在火边,衣甲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渍。他望着东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一夜,他心中暗暗立下一个誓言:
总有一天,他要率兵踏过界河,将青州从那些异兽的口中重新夺回来。
不是为了战功,
只是为了不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再流离失所。
...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界河西岸的灾民营中,炊烟渐起。
灾民们经过一夜歇息,气色比昨天好了些许。
婴孩的啼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妇人低声哄娃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而温热的人间烟火气。
赵长河坐在一块石头上,就着凉水啃了半张干饼,目光却始终望着东边。
他这些年沙场征伐,
养成了一个近乎本能的直觉。
凡是觉得心神不宁的时候,多半会有坏事发生。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进食,检查甲胄兵刃,加固工事。”
他咽下最后一口干饼,一边抹嘴一边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相击,
“斥候营天没亮就派出去了,算算时辰,也快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
赵长河抬眼望去,却见一名斥候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枣红马,正疯了似的从东边官道上冲过来。
那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汗,盔歪甲斜,远远便扯着嗓子嘶喊:
“报——”
声音未落,众人心头便是一沉。
“报大总管——”那斥候冲到赵长河面前,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海兽!海兽来了!”
赵长河面色一凛:“说清楚!在何处?有多少?”
斥候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惊恐道:“小的奉令沿官道向东探出五十里,天亮时分抵达临济郡外围的临海镇。
那镇上……那镇上已经全是海兽了!
黑压压一片,少说有数万之众!
小的亲眼看到,那些海兽正在集结,为首的几头巨兽高如城楼,身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眼睛发着绿光……
还有半人半鱼的怪物,拿着骨叉骨矛,在队伍里奔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凄厉:
“大总管,它们已经在朝这边来了!按照脚程,最多两个时辰,就要到界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