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领主阁下的意思是要等整个大陆的人都吃饱穿暖了，才轮得到这套章程出笼？
差不多。至少等大部分人吃饱穿暖了，才有得谈。
到时候还是有人不认这套法案呢？安洁莉卡把话接了下去。您总不能挨家挨户去跟他们讲道理吧?
海森堡的圣品贸易足够让他们乖乖听话。不过我也不想让人老觉得我掐着他们的脖子，好像在拿人家当孙子使唤。
安洁莉卡也没觉得他是夸大其词的吹牛。
海森堡的商品贸易，早就是一根插进整个大陆骨头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了。
真要有人不认这套法案，罗杰只要断了货，不出一月，对方就得跪着来求。
不过他既然不愿把话说到那一步，倒是令她好奇，他打算用什么法子，让人心甘情愿地认这套章程。
动用武力？
确实，就她亲眼见识的海森堡的武力，怕是整个大陆都捆一块儿，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可是他连商战都不愿摆到明面上，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动武。
安洁莉卡琢磨了片刻，也没琢磨出个门道来，索性干脆问道。领主阁下，您打算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认这套章程？
罗杰微微一笑。大主教，这事其实不难。让学院里的孩子们学明白这套东西就行。
安洁莉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海森堡对外贵族学院里的学子们，不就是大陆各国的王公贵族子弟吗？
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是要继承家业的。
等他们坐上父辈的位置，脑子里装着的是海森堡教的这一套，包括专利法案。
到时候，不用罗杰多费口舌，这些人自己就会把法案推着往下走。
安洁莉卡想到这一层，后背微微一凉。
倒不是怕，是那种忽然看明白了一盘大棋的感觉。
领主阁下，您这棋盘里，到底布了多少局？
罗杰哈哈一笑。大主教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躲在幕后算计人的老狐狸。
难道不是？
安洁莉卡这一句问得慢，尾音还往上挑了挑，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打趣。
老狐狸谈不上。狐狸再精，也是钻在林子里的，图的是自己那一窝。我这是做买卖，买卖做大了，总得把路铺平了。路修好了，谁走都行，我也走。就这么简单。
安洁莉卡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往下追问。
路修好了谁走都行，这话说得漂亮，可她心里头清楚，路是人家修的，走哪条、什么时候走、路上摆着什么，还不都是修路的人说了算。
不过这念头她没说出来。说了也是白说，这位领主八成还能给她绕回来。
轻叹了口气，她岔开了话题。领主阁下，这蒸汽机是不是最好的动力系统？
不是。罗杰干脆的摇头。
在地球时，他对游戏里的蒸汽朋克那股子劲儿挺着迷。
也时常在论坛上跟网友们畅谈过蒸汽朋克的种种设定，可他们聊的都是游戏，是画面，是哪个游戏里的飞空艇做得好看、哪个游戏里的机械臂够劲儿。
要真把这股子劲头搬进现实，压根就不可能。
蒸汽机这东西，笨，重，热效率还低。
烧一炉煤，大半的热都顺着烟囱跑了，落到机器上的没多少。
即便在这魔法世界里，用加热法阵代替烧煤，省了烟囱、省了添煤，也省了那一车一车往里填的黑石头，可热效率这东西还是不饶人。
法阵再稳当，热量该散还是散，蒸汽该跑还是跑，落到活塞上的劲儿，依然会损失掉一大半。
蒸汽机不过是落后的过渡产品，以后会出现更高效的动力。
安洁莉卡心中暗暗吃惊，在她看来，这蒸汽机已经够神了。
烧一炉水，顶开个壶盖，就能拖动一整列火车，把载有几十人的升降梯拖到100米高度，能让几十个锯片同时转起来。
这要是还算，她这些年见过的靠人力、畜力、水力、风力驱动的玩意儿，岂不是连都排不上号，得算了？
也不怪这位领主会觉得整个大陆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换做是她掌握这种技术，再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来也不会比这位领主客气多少。
嘴上不说，心中也会鄙视这些野蛮人。
安洁莉卡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一个白衣大主教，平日里张口闭口都是慈悲、宽恕、众生平等，这会儿心里头竟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实在有点不像话。
赶忙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心里头还有点发虚，定了定神，问道。领主阁下，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跳过蒸汽机，一步到位弄出更高效的动力
罗杰心中嘀咕要是他知道内燃机的原理，早就直接上内燃机了，还绕这一圈蒸汽机做什么。
可内燃机这玩意儿，他脑子还真么没有什么多少概念。
汽油机柴油机，名字他是知道的，四个冲程还是两个冲程，进气压缩做功排气，这些词他也能顺口报出来。
再往细里说，曲轴怎么摆、气门什么时候开、喷油嘴喷多少、活塞环怎么卡，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不过我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总不能跟人讲，自己脑子里装着一堆名词，却没一样能落地吧。
大主教，有些事情得循序渐进，不可能一步登天。
就好比您学滑雪，第一次就让您从山顶往下冲，不出事才怪。得先在坡底站住脚，再挪两步，再往下溜，溜顺了才敢上坡顶。
蒸汽机也是，虽然对我来说是落后的，可对整个大陆来说就是顶天的东西。所以，得先让整个大陆熟悉蒸汽机。等他们彻底习惯了火车、飞艇、汽车等等，再往后推新的东西，他们才接得住。
虽然只是一顿胡诌，不过安洁莉卡还真对他这套循序渐进的说法深信不疑。
这种新的动力系统，多久会投入使用呢？
慢的话，四五十年吧。
那快的话呢？
快的话，二三十年也说不定。
安洁莉卡没再往下问。
问也没用。
反正到时候她多半还活着，也能亲眼见识。
新的动力系统也是烧水的吗？
不是，您带了打火机吧？
突然扯到打火机，安洁莉卡愣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带了，怎么了？
您知道这打火机是怎么点燃的吧？
知道。
用了这么久，她也亲手加过几次油，知道那点液体是怎么被一根棉芯吸上来，又怎么被火石擦出的火星子引着的。
你说过这是煤油。
罗杰点点头。新的动力系统烧的就是跟煤油差不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