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摇摇头,“赵瑞龙,你别跟我耍嘴皮子。
美食城污染月牙湖,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市政府下了文,你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
大门被推倒,其他的还远吗?”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不惧的架势。
赵瑞龙笑了笑,“易市长,我没说拦。
我就是想问问,拆了美食城,这几千号员工的饭碗,谁管?
每个员工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易学习环顾一圈众人,“我早都说了。愿意配合拆迁的,市政府后续优先安排就业。”
还是老一套,没有新意。
马铁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易学习,你照顾个锤子!
你就会胡说八道,南地放炮!
你拿什么安排?拿嘴安排?
吹一下,就是一份工作吗?”
哄笑声此起彼伏。
易学习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着赵海峰和夏长峰。
“赵局长、夏厅长,这个那个谁煽动群众,涉嫌阻挠执法。
立即把他带走,严加审问。”
易学习觉得马铁很不爽,想收拾他。
枪打出头鸟,先把马铁镇压了,其他人肯定怕。
易学习不知道马铁的名字,所以就这个那个,用手指指点点。
夏长峰没有动,“易市长,省厅的规定,公安机关不参与强制拆迁。
我们到现场维持秩序可以,抓人得慎之又慎。
他犯法了吗?”
参与个毛线,抓人更不可能,易学习做春秋大梦去吧。
秦宝成在旁边补了一句,“易市长,政法机关要维护公平正义,公安机关的任务是维稳。
不到万不得已,不宜激化矛盾。”
易学习看着他们俩,牙关咬紧。
他正要发火,孙胜强忽然扯住他的胳膊。
“易市长,您看!”
易学习睁大眼。
推土机前面站着马铁,这个家伙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金属壳,还是防风打火机,火苗蹿得老高。
马铁转着打火机,冲着易学习冷笑,“易学习,你丫再敢动一个试试!”
易学习往前迈了一步,“马铁,你威胁谁?放下你手中的打火机。”
马铁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牙,“威胁你?我犯得着吗?你谁啊,我拿打火机犯法了吗?你不说要抓我吗? 你抓啊,抓啊!”
狗东西,给你脸了。
赵瑞龙觉得这个马铁不一般,给马铁一个眼神,祭出大杀器的眼神。
马铁心领神会,往身后一指,“易学习,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
每一辆面包车里头,都装满了电动车电瓶。
全部是满电。满的不能再满。”
易学习一怔。
真的是心惊肉跳。
如果真的着火,一旦炸了,自己估计皮毛都没有了,甚至变成碳。
易学习不知道咋整,下意识往后退,怕死啊!
马铁把打火机举起来,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你如果再让车往前一步,我把打火机扔进面包车里。很快就烧起来。嘣的一声。”
他停了几秒,笑得更大声了。
“搞不好,易学习你也没了。去见你祖宗,让你祖宗十八代,看看你的嘴脸。”
易学习的脸都白了,指着马铁,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夏长峰!赵海峰!秦宝成!你们赶紧把这个马铁给我拿下!他这是危险纵火!引爆易燃物,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脑瓜嗡嗡的,一旦点了,芭比q了。
我的娅娅,娅娅的茶山。
夏长峰没有动。
赵海峰把烟掐灭了,手插在兜里。
秦宝成低着头,不说话。
赵瑞龙慢慢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把西装扣子扣好,站到马铁旁边。
“易市长,人家马铁点了吗?”
易学习盯着他,“暂时没有点。他可能随时会点。”
赵瑞龙歪了歪头,“点了吗?没点吧。他没点啊。”
觉得自己占理,优势在我。
赵瑞龙往前凑了半步,继续不断的输出,“马铁拿的是打火机。
打火机这玩意儿,易市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给你一个鄙视的小眼神,自己去一边体会。
易学习不知道咋回答,手直哆嗦。
赵瑞龙继续道:“打火机是用来干嘛的?”
他自问自答。
“抽烟的。人家马铁也许就是想抽根烟。
你非说人家纵火。
易市长,栽赃陷害也不是这么搞的吧?”
周德发站在旁边,靠在面包车的引擎盖上,“赵总,他肯定不知道。”
易学习转过脸,目光如刀,“什么我不知道,我易学习当年担任金山县县委书记的时候,你们估计还穿开裆裤呢。”
周德发一点都不怵,“易市长,打火机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抽烟。这是常识啊。
开裆裤好啊。
难道你小时候没有穿过。
对,我想起来了,据说当年你光着屁股满大街跑。”
哈哈!
自己先笑了。
赵瑞龙很得意,没有想到美食城人才辈出。
马铁拖长了腔调,再扎一刀,“哦,我忘了。
易市长不抽烟。
易市长不是男人嘛。
男人不抽烟,对不起老祖先。”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哄笑。
“不抽烟的市长,懂什么打火机?”
“易学习,回家学学怎么抽烟再来拆吧!”
“连烟都不抽,你还当什么市长?回家种地算了。”
“不对,让毛娅给你生个二胎。”
易学习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夏长峰。
夏长峰把脸偏向一边,看着路边的梧桐树。
无视易学习。
易学习看了一眼秦宝成。
秦宝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其实根本没有信号。
装,谁特么的不会。
易学习瞟了一眼赵海峰。
赵海峰转过身,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都往后撤撤,别挤着人民群众。”
没有人搭理他。
根本没有人动。
利益面前,赵海峰算个球。
易学习站在拆迁队的推土机前面,站在自己下令拆的废墟上,站美食城员工的对面。
省厅的来了,不抓。
政法委的在,不帮。
公安局的在,不理。
真的是难啊,没有想到拆个美食城的难度级别之大,简直是地狱级的。
陈景林从后面快步跑过来,耳语道:“易市长,刚收到消息。
刘省长、高书记、祁省长不在林城,来了吕州。”
易学习猛地一扭头,“你说什么?”
脖子有种断了的感觉,真特么疼。
陈景林的手在发抖,“领导,我听说的,不保真。”
易学习迎着夜风,推土机的铲子离他不到三米。
铲子上沾着泥土和碎砖。
他看向陈景林。
陈景林点了点头。
易学习又看向前方。
赵瑞龙正掏出手机,对着他举起镜头。
闪光灯亮了一下。
白光照在易学习脸上。
他第一次没有闭眼。
指挥车里。
冯立群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监控屏幕,“刘省长、祁省长,咱们还不动吗?
再这么下去,恐怕事态不可控制。”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淡定一点。立群同志,你看看易学习就只推了个大门而已,别的他拆得了吗?
易学习的人根本就过不了面包车啊。”
刘长生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哎,事情闹成这样,不好收场啦。”
祁同伟侧过脸,语气不急不缓,“刘省长,您别担心,不好收场的是易学习。
咱们继续观望。吃瓜看戏就好。”
刘长生低头吹了吹杯里的茶水,没再说话。
冯立群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
秦宝成往前迈了两步,快步到了马铁身边,“马铁,把打火机收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你手里攥着个打火机,像什么样子?
真出了事,你马铁第一个跑不掉。”
马铁斜眼看着他,手腕一翻,打火机的火苗还在跳。
秦宝成又走近半步,压低嗓门,“你听我一句,收起来。
今天这事,闹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你给我秦宝成一个台阶,我让省领导给吕州百姓一个交代。
再僵下去,对谁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