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群附和道：“确实是这样，易学习是小人。”
另一边。
武学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带着颤音。
怕的要死。
真怕挨一下，挂了。
“易市长，怎么办？他们你那么多人，铲车都不敢动了！”
要是闹出人命，自己这辈子完犊子了。
易学习一把抓过对讲机，“赵海峰！赵海峰！”
赵海峰小跑过来，“易市长，我在。”
易学习很不爽，影响自己喝香槟，这帮人太坏了，“你带着人，维持秩序。把这些人给我隔开！
谁堵路，给我叉出去！”
豁出去了，赌一把，单车变摩托。
赵海峰点点头，“好的，易市长。”
快步离开，易学习撒由那拉。
听你的，自己得进去踩缝纫机，赵海峰可不傻。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易学习没在意。
赵海峰关了对讲机，慢慢吐出一口气。
朝身后两辆警车走过去。
“下车。你们几个到前面去。注意，只维持秩序，不许动手。”
二十几个警察三三两两下了车，朝美食城大门方向走过去。
赵海峰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他远远看见易学习站在车旁边，朝他这边张望。
赵海峰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大门前，推土机不得不停了。
武学义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小跑到了人群前面。
有点恐惧，不敢靠太近，站在路障后面朝赵海峰喊。
“赵局长！赵局长！他们堵路！不让我们拆！怎么办？”
赵海峰走到近前，扫了一眼人群。
马铁站在最前面，铁管杵在地上，胸膛挺得老高。
赵瑞龙站在稍后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周德发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拿眼睛瞟赵海峰。
赵海峰抬了抬手，“别挤，都往后站。谁也别往前挤。两边都有了，都往回退。”
只要距离拉开，没有亲密接触，就万事大吉。
马铁斜了他一眼，“赵局长，你让谁往后退？”
赵海峰看着他，“马铁，你手里拿的什么？”
“铁管。”马铁举了举，“晚上巡夜防身。怎么了，犯法？”
赵海峰盯着他看了两秒。
按规矩，如果他一下令，就可以收了马铁。
但，他没动。
他身后的警察也没动。
双方就这么僵着。
马铁身后的员工开始喊。
“呸！有易学习撑腰，就不起啊？”
“卧槽，易学习就能随便拆我们房子？还有没有天理！”
“赵海峰，你是易学习的人还是吕州的父母官？回答我！”
赵海峰面无表情，只是抬手，“都退后。别往前挤。”
他没让警察动手。
两边就这么对峙着，隔着一条水泥路。
骂声不断，却没有一个人越过中间那条线。
易学习在三百米外等了半分钟。
赵海峰没有回话。
他朝着对讲机，又喊了一遍，“赵海峰！”
对讲机里静悄悄的。
易学习皱了皱眉。
陈景林在旁边低声说：“易市长，赵局长那边好像有问题。估计对讲机有故障。”
易学习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不管他。孙胜强！罗广成！”
孙胜强喝完杯中的香槟，咂咂嘴，“易市长。”
易学习指着前面，“走，咱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马路往美食城大门走。
易学习步子迈得很快，皮鞋钉了块铁，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响。
故意钉的，觉得有气势。
毛娅专门给易学习钉的。
易学习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
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孙胜强一眼。
“拆迁队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孙胜强抹了把额头，“易市长，前面全是人，铲车过不去。”
易学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离大门还有百十米，肉眼就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赵海峰和几个警察站在中间，美食城的员工站在两边。
没有人动手。
四下堵得严严实实。
易学习分开人群，走到赵海峰面前。
赵海峰正在点烟。
易学习盯着他，“赵局长，我让你维持秩序。”
赵海峰点着烟，吐出一口烟，“易市长，我就在维持着秩序呢。
你看，没打起来。”
这么说，没毛病。
“路呢？”易学习指了指前面，“路堵着，怎么拆？”
赵海峰夹着烟，努了努嘴，“易市长，你看，对面全是人。
我这边就二十几个人。
真动手，出事了谁负责？
易市长，你负责吗？”
易学习很生气，“其他人呢？”
承诺的是200人。
易学习刚才还看见了。
“兄弟们，吃坏肚子，去医院看病了。”赵海峰当然是胡扯了。
那些同志早跑到了秦宝成那边。
易学习很不爽，真想撸了赵海峰。
他正要开口，罗广成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袖子，“易市长，您看。”
易学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辆轿车快速驶过来。
车灯很亮，照着路两边的梧桐树，影子一排排往后倒。
车牌是省厅的。
车停了，门打开。
夏长峰从第一辆车里下来。
公安厅厅长，一级警监，制服笔挺，肩上有警衔。
秘书关上车门，夏长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紧接着，秦宝成从第二辆车里下来。
吕州市政法委书记，中山装，寸头。
秦宝成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美食城的方向。
今天算是自己第一次在吕州人民面前正式亮相，必须拿捏一下气质，不能给祁同伟祁常务掉面。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夏长峰和秦宝成，低声议论起来。
“省厅的人来了。”
“秦书记也来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瑞龙站在人群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今天玩大了，好，太好了。
夏长峰走在最前面。
秦宝成跟在他后面，保持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警察和人群之间的缝隙，走到中间。
易学习看着夏长峰走过来，他没主动打招呼。
都是平级，易学习不想鸟夏长峰。
依旧站在赵海峰旁边，一动不动。
夏长峰觉得易学习像个王八。
其实，他错了。
不该拆美食城，不该和上千号人作对。
夏长峰在他面前站定，先开口：“易市长，省厅接到报告，说吕州这边有群体性事件苗头。我过来看看情况。”
易学习看着他，“夏厅长，谁报告的？”
夏长峰不紧不慢，“吕州热心群众，必须保密。
我们省厅有值班制度，重大舆情要盯。
我夏长峰现在不来，明天省里问起来，我不好交代，搞不好得脱警服。”
易学习盯着他，“夏厅长，我在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美食城必须拆。
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秦宝成扎了易学习一刀，“易学习同志，程序合不合规，不好说。
但现场情况看，我得报告市委，报告省委。”
都是正厅，谁怕谁？
他顿了顿，“我通知了市委许书记。”
易学习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宝成同志，你是那伙的，你阻碍拆迁，就是阻碍吕州发展。”
易学习开始扣帽子。
秦宝成不甩易学习，“易学习同志，拆了美食城，吕州就发展了。
我建议暂缓。
现场人太多，一旦出事，谁都兜不住。”
易学习没有理他，转过身，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
赵瑞龙走了出来。
站在易学习对面，语气不急不缓。
“易大市长，你在白天调研的时候，说坚决打赢蓝天碧水保卫战，是不是？”
赵瑞龙开始挖坑，等着易学习往里面跳。
易学习点点头，“赵瑞龙，我说了，你倒是配合啊！美食城影响很不好，你配合我们市委市政府拆啊！”
赵瑞龙摸了摸下巴，“我赵瑞龙拥护环保。美食城可能有污染，我不推诿。
但是你现在搞突然袭击，半夜三更推土机碾过来，这是做工作还是搞破坏？
人民的财产是否能得到保障？
易学习，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