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坐在不远处的奔驰车里,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拿着夜视望远镜往外看。
赵小惠坐在他旁边,半靠着座椅,脸上没有表情。
“瑞龙,拆都拆了,你还不心疼?”赵小惠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赵瑞龙。
赵瑞龙放下望远镜,转过脸来,“二姐,怕什么,拆了旧的,盖新的。
省国资委控股的项目,亏的又不是我赵瑞龙一家。
这个拆迁队一脚踏进来,就是把省政府、省国资委的脸往泥里踩。
你说谁更疼?”
赵小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赵瑞龙把手机丢给赵小惠,“二姐,你拿我手机,把视频录下来。
等网络恢复后给李顺东发过去,让他准备好材料。
今晚这仗,打到天亮也得打。”
赵小惠接过手机,“瑞龙,你等这天等很久了吧?”
赵瑞龙松了松领口,“等易学习动手,等了很久。
他真敢动,就别怪我不给他留脸面。
欺负我赵瑞龙绝对不允许。”
马铁趴在一辆面包车后头,对周德发说:“周总,我现在真特么的想去干易学习。”
周德发赶紧按住他的胳膊,“马铁,千万别乱来。
赵总交代过,只看不动。
我们最多做做样子,谁敢闹出人命,谁就毁了大家的美食城。”
马铁哼了一声,“周总,你胆子小,待会就躲在后面。打虎,还得我来。”
王铁柱在旁边拉着马铁的袖子,“马总,别激动,电瓶弄好了。全部串联起来了。
赵总特意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可要是易学习再逼一步,咱们就跟他拼了。我特么点了。”
钱敏赶紧拨开他的胳膊,“你们别乱来。
美食城现在主要是国有资产,炸了的话,咱们都得进去。
不值当,啥都没有了。”
一不小心车成国企员工了,你说气人不!
哈哈!
王铁柱嚷嚷起来,“钱敏,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他们拆了,你连工资都领不到。”
这话一出,身后原本还沉默的人群,开始低声附和起来。
马铁一把抽下嘴里的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行了,都听我的。看好大门,保护好赵总。
谁敢动咱们赵总,都给我干他!
往死里干!
易学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人民的财产人民护。”
另一边。
易学习放下望远镜,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回过头,看了陈景林一眼,“小陈,看情况,美食城里面是真没啥人。”
就两个保安,跟进无人之地似的。
陈景林点头,“易市长,两个保安,一个趴着,一个靠着,全是憨货,还被拆迁队控制了。”
易学习笑了笑,“好。天时地利人和,今晚全占齐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再一想,手机信号被屏蔽了。
易学习拿起对讲机,“全体都有,继续拆,给我拆!”
随后,易学习把指挥权给了秘书陈景林。
陈景林拿起对讲机,“各部注意,按预定方案推进。第一组清障,第二组跟进,第三组压后。”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短促的回复。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武学义所在的那台铲车继续向前推进。
一边走,一边推。
铁铲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易学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天的新闻画面:月牙湖美食城被依法拆除,吕州市民拍手称快。
他想到了沙瑞金。
沙书记,你让我来吕州打开局面,我易学习三天就做到了。
这个投名状,够可以吧。
现在正厅,按这个架势,明年必须上副部。
真的是越想越美。
陈景林忽然开口,“易市长,我让食堂准备了个菜,您要不要先吃点?”
易学习睁开眼,“不吃了。拆完再说。拆完,开茅台,随便造!”
停了一下,他又改口,“算了,有吃的,咱们就喝点。”
陈景林愣了一下,“易市长?喝啥?”
易学习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手提袋,“前两天有人送了我一瓶酒。我一直没喝。今天破个例。”
陈景林看了一眼,是香槟。
他接过去,手指有些迟疑。
易学习靠在椅背上,“怎么?不敢开?”
陈景林没说话,低头拧啊拧。
“嘭”的一声,瓶塞弹到车顶,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棕色的泡沫涌出来,陈景林随手拿起一个纸杯,倒了小半杯,递给易学习。
“易市长,您请喝。”
易学习接过去,没有马上喝。
他盯着杯子里细密的气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陈,你记住,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提前开香槟。”
陈景林手一滞。
易学习抬起杯子,“不过嘛,既然你开了,那就得喝。不能浪费。来,咱们几个都喝。”
孙胜强正好过来,看见这一幕,“易市长,这是……”
易学习把杯子递过去,“胜强,倒上。广成呢?叫他也来。”
罗广成从另一侧上了车,接过陈景林递来的杯子。
四个人坐在车里,杯子里是香槟。
易学习举起杯子,“同志们,今晚过后,吕州再无美食城。干。”
四只纸杯碰在一起。
易学习把杯子放到嘴边,刚抿了一口。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武学义的声音。
“易市长!易市长!快点快点!他们人多!”
易学习手里的纸杯一歪,香槟全部洒在裤子上。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武学义,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武学义的声音变了调,“面包车!前面全是面包车!灯!灯全亮了!”
易学习猛地推开车门。
提前开香槟,一点也不香。
三百米外,原本沉寂的停车场忽然像被点着了一样。
几十辆面包车同时亮起远光灯,光柱刺破夜色。
白光刺眼,武学义不得不用手挡着眼睛。
紧接着,面包车的侧门哗啦啦地拉开。
人,哪哪都是人。
一个接一个,从车里跳下来。
眨眼工夫,面包车前面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
易学习站在车旁,手扶着车门,眼睛眯起来。
“咋回事?哪来这么多人?”
难道情报不准确?
花了一万,买的情报啊。
真的是白瞎了。
陈景林跳下车,跑到他身边,“易市长,看着像是美食城的员工。”
易学习懵逼了,后面又陆陆续续跑出来很多人。
乌乌泱泱,一眼看过去哪都是人。
少说三四百。
易学习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事不妙。
赵瑞龙、马铁、周德发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最前面。
马铁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嗓子扯得比喇叭还响。
“尼玛,敢拆我们的大风厂!易学习,您特么的给我滚出来!”
赵瑞龙站在他旁边,西装扣子敞着,大背头被夜风吹散了几缕。
单手插兜,一手指着推土机的方向,“易学习,你拆我们大风厂,是要敲我们的饭碗!
是要断我们几千人的活路!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你牛逼,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周德发站在赵瑞龙另一侧,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易市长,你这半夜三更搞突袭,是跟小八嘎学的吧?
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L,接着就是叫骂声。
“滚出来!”
“凭什么拆我们美食城!”
“我们没犯法!”
“勾日的易学习。易学习死全家。”
声音一浪接一浪。
通过,无人机传来的画面。
祁同伟、冯立群看的清清楚楚。
刘长生得知正戏开场,瞬间不困了。
起来看戏!
“同伟,立群,易学习真的是瞎整。
肯定拆不掉。”
祁同伟附和道:“是啊,刘省长,拆迁队私自控制保安,易学习推了大门,注定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