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坐不住了,站在会议桌前。
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已经被他拧了好几圈。
“我买照片,是为了查案。
杜伯仲手里掌握高育良同志的私密资料,我担心资料外泄,担心有人拿这些东西做文章,所以才临时做了决定。”
“一个临时决定花了20万?”李达康抬起头,“田书记,你这个决定也太贵了。省纪委办案经费,一年被你浪费多少?杜伯仲给你开发票了没有?”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端杯子喝水。
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把水杯放回桌面,动作停了停,没有接话。
田国富听得胸口发堵,“达康书记,办案不能只算钱。
杜伯仲不是普通人,他手里有材料,有关系,还知道怎么躲。
我要是不先稳住他,后面抓捕行动能不能顺利进行,谁也说不准。”
“国富书记,你自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冯立群接了一句,“照你的意思,今后纪委办案,先找嫌疑人谈生意,谈妥了,转账20万,再抓人?”
田国富转过身,“立群同志,你不能这么理解。”
“那怎么理解?”冯立群把文件翻到转账记录那一页,“20万从你个人账户出去,照片到了你手里,杜伯仲继续留在外面。
田书记,你这套办案方式,我听不懂。
搞什么?难道是为了洗钱?
不对,我严重怀疑你是给杜伯仲提供潜逃资金。”
帽子之大,田国富绝对不接。“我当时有特殊情况。”
冯立群敲了敲桌子,“特殊情况四个字,不能把纪律顶回去。你这么搞,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论了。这个头起的不好。”
祁同伟坐在旁边,手指压着材料,没有急着开口。
田国富的视线落到他那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祁同伟刚才通报情况时,语气不重,内容却一项不落。
现在不接话,要是等高育良那个大教授出手,估计锤爆自己。
祁同伟再出来怼,自己连讨价还价的地方都没有。
不能再等。
“沙书记,我再补充一点。”
沙瑞金抬手示意,“国富同志,你说。”
田国富信誓旦旦道:“杜伯仲卖照片,不只卖给我一个人。
他把照片当成生意,谁给钱就卖给谁。我拿到照片之后,没有传播,也没有用照片威胁高育良同志。
我把照片保存起来,原本准备等抓捕完成后,按程序交给组织。”
“原本?”刘长生抬了抬杯子,“那现在为什么没有交?”
“变化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田国富觉得自己很委屈。
花了20万,反倒挨打。
憋屈啊!
私房钱也没了。
“你向我解释的时候,说已经向沙书记汇报了。”刘长生放下杯子,“沙书记说没有。刚才你又说准备交组织。田国富,你的说法一直在变。妥妥的变色虫。”
“刘省长,我当时确实准备汇报。”
“准备不等于汇报。”
“我……”
刘长生好想踹田国富一脚,“你说一句准备,就能把没有汇报的事实抹掉?”
田国富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同志们,先让国富同志把话说完。我们研究问题,要把情况听完整。”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国富抬头看向沙瑞金,刚才那点慌乱缓下来。
沙书记在帮他争取时间。
好事!
省一没有抛弃自己。
只要把动机说清楚,处分就还有商量余地。
工作不能停,职务不能动,剩下的事情都能想办法。
事后,求求钟正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沙书记,我的问题主要在程序上,确实没有及时汇报,也没有按规定处理个人掌握的材料。可我的出发点没有恶意,我没有给任何人造成损失。”
“没有造成损失?”李达康笑了,“高育良同志的照片在你手里,杜伯仲差点跑了,这叫没有损失?田国富,我觉得你是思想出现了严重的滑坡。”
“照片没有流出去。”
“你怎么证明没有流出去?”
田国富张了张嘴。
李达康挽起袖子,“国富同志,你看,自己都说不清楚。
纪委书记手里握着省委主要领导的私密照片,还花钱买下来的。
换成普通干部,你们纪委会怎么查?”
“达康书记,我是中管干部,不能把我和普通干部放在一起讨论。”田国富说完,才发现这句话不妥。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起头。
祁同伟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田国富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承担的职责不同,接触到的情况也不同,所以处理方式不能一概而论。
我们的原则是实事求是,随机应变。”
“职责越大,越该守规矩。”祁同伟开口了,“国富同志,你说为了办案,可你没有向组织报告,也没有把照片交给专案组。你把材料留在自己手里,钱转给一个在逃人员,这已经不是办案方式、方法的问题了。”
田国富转身看他,“祁省,杜伯仲当时没有被控制,我不能把所有底牌都摊出来。万一消息走漏,抓捕失败,责任谁来承担?”
“你承担不起,所以自己先做了决定?”
“我承担。”
“那为什么对组织隐瞒?”
田国富喉结动了几下,“我担心影响抓捕。”
“你担心的事情很多。”祁同伟翻开下一页,“担心抓捕失败,担心照片外泄,担心杜伯仲反悔。可你没有考虑自己违反纪律。”
这句话落下,田国富耳边发热。
祁同伟从来不说废话,今天每一句都在堵他的路。
高育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一直没有说话,会议室里的人似乎都在等他。
照片的男主是他。
这件事如果不碰,他能保住体面。
可田国富刚才那句“没有造成损失”,已经把事情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高育良放下杯子,“同志们,我说两句。”
沙瑞金点头,“育良书记,你说啊!”
沙瑞金今天有点头大。
“田国富同志刚才强调动机,这一点可以听。但干部不能只讲动机,不讲程序。尤其是纪委书记,手里的材料涉及我高育良,没有经过省委,试问一下田国富这个级别的纪委书记有资格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