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觉得该收网了,“小凤,谢谢你。”
站在窗边,窗外一片黑,几盏路灯还亮着。
高小凤那边说得很短,意思却够了。
望北楼的人动了,杜伯仲收了钱,正在找路子跑,赵瑞龙也已经把东西拿到手。
这就够了。
有些事,拖一晚,就能长出十个岔子。
杜伯仲这种人,今天还在桌上谈钱,明天就能换个名字钻进别人的船舱,再后天,人就能在公海上跟你说拜拜。
祁同伟又拨了一个电话,“海龙。”
那边传来一声:“祁省。”
“抓杜伯仲,尽快把他拿下!”
刘海龙问:“在哪抓?”
祁同伟要的是效率,“就在望北楼抓。他刚拿了钱,搞不好要跑路。”
刘海龙郑重道:“明白,马上行动!”
电话一挂,祁同伟把手机扣在桌上,站着没动。
屋里静得很。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名,地点,路口,消息源,谁说了真话,谁又只说了一半。
办案最怕的不是没证据,是证据在,线也在,人却总差半步。
今天差半步,明天那半步就成了一堵墙。
杜伯仲必须拿下。
另一边。
香江。
夜更深了。
望北楼外。
车来车往,霓虹还亮着。
有人喝酒,有人打牌,有人说着生意经,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四周已经不对劲了。
街口停了两辆不起眼的车,司机都没下。对面便利店里多了几个买烟不抽的人。
后巷拐角,站着一对像是等人的男女,鞋底却一直没挪地方。
何家的人散在外围,不露头,不扎眼,只做一件事,扫尾!
楼上。
杜伯仲数完钱,把箱子扣上,拍了拍,心里那股燥劲总算压下一截。
五百万到手了。
后面还有两千万,按理说,这买卖不算亏。
可他还是肉疼。真肉疼。那些硬盘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不是钱,是命根子。
刘生前脚刚走,杜伯仲就把箱子往身边挪了挪,抬头看着赵瑞龙。
“赵公子,钱收了,东西你也拿了,咱们两清。”
赵瑞龙把硬盘收进包里,笑了一声:“老杜,两清不两清,不是你说了算,是我看完再说。”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杜伯仲端起茶,抿了一口,“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拿回去,看完,痛快,大家都省心。”
赵瑞龙盯着他:“你最好是让我真省心。”
杜伯仲放下杯子,心里骂了句娘。
他太清楚这种二代了,嘴上说买断,心里想的是灭口。
给你钱,是因为东西还没到手。
东西到了手,你值几个钱,那就得另算。
所以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路不宽,但能活。
这么多钱,这辈子够花了。
“赵公子,我这人说句难听的,烂命一条。”杜伯仲往后一靠,“可你不一样,你金贵。你要是想让我安生,我就安生。你要是想让我不安生,那没办法,大家都别睡。”
赵瑞龙听完,没发火,反而笑了。
“老杜,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钱拿了,还想给我上保险。”
“不是保险,是规矩。”
“我说过了,规矩是给不掀桌的人准备的。”赵瑞龙下楼离开。
到了车里,看了硬盘上的内容,赵瑞龙脸上的笑没了。
文件夹一排排跳出来,名字不多,每一个都扎眼。
高育良。
陈山。
山水集团。
日期标注的清清清楚楚。
包括培训李诗雅、李思思的全过程。
赵瑞龙的后背出汗了,抬手关掉。
越看,牙咬得越紧。
杜伯仲这条老狗,真特么坏规矩。
这些东西有的能要命,有的未必能定死谁,可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不是全真,也不是全假,拼起来就是麻烦。
落到对的人手里,够掀一场风。
操!
赵瑞龙让司机停车,用锤子砸硬盘。
砸到只剩碎壳。
做完这些,他才吐出一口气。
他怕别人拿着证据跟他谈条件。
这一晚。
硬盘碎片被赵瑞龙投入海中。
另一头,杜伯仲拎着箱子下楼,走得不快,脑子却转得飞快。
跑,今晚就得跑。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留在香江也不稳,望北楼这种地方,今天能吃饭,明天也能卖人。
他得换地方,先藏,等后面那两千万真到手,就永远消失。
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等出了门先去码头,后面的路就活了。
刚出电梯,手机震了。
陌生号。
杜伯仲没接。
这种时候打来的陌生号,不是什么上门服务,就是诈骗。
他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压了压帽檐,朝后门走。
不敢走前门。
后门那条道灯不亮,平时送货的人走这儿。
客人不爱走。越是这种地方,他越放心。
可人刚转过去,脚步就停了。
前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抽烟,一个低头看表。
后头又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杜伯仲太阳穴突了两下,手心也出了汗。
玛德,来得这么快?
他没回头,拉着箱子继续走,边走边笑:“几位,借过。”
抽烟那人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拧灭:“杜老板,挺忙啊。”
杜伯仲装傻:“你认错人了吧。我姓秦。”
“没认错。”那个人抬头,“杜伯仲,跟我们走一趟。”
杜伯仲眼皮一跳,嘴里却还硬:“你们谁啊,证件呢?大半夜堵人,拍电影呢?”
后头的人已经逼近。
巷口那头,也有人封住了。
伯仲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是骂刘生。
除了那个吃两头的王八蛋,没人能把时间卡这么准。
“我告诉你们,这里是望北楼,不是你们家后院。”杜伯仲把箱子往后一拉,“想带我走,先把话说清楚。”
黑暗里,刘海龙走了出来,外套敞着,手里拿着证件,晃了一下。
“杜伯仲,我汉东国安的,话够清楚了吧。”
杜伯仲盯着他,喉咙发紧。
国安的人。
这下不是赵瑞龙翻脸,是天塌了。
他突然把箱子朝前一丢,扭头就跑,动作快得很,沿着墙根往侧口钻。
那边还有个半开的铁门,他早看见了,只要挤出去,外头街面人多,谁也不敢把场面闹大。
他算盘打得响。
可是,脚还没迈出去,腿弯就挨了一下,人往前扑,手撑地。
刚想起身,后脖领已经被揪住。
“跑啊,你玩呢!”
刘海龙膝盖顶住他后腰,手往后一拧,杜伯仲嗷嗷叫。
脸贴在地上,蹭了一层灰,太疼了!
“你们这是越界办案,你们不合规矩!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杜伯仲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喊:“我没犯法!我是正经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