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兄弟,回来探亲?”
“回家。”
“老婆孩子都在这边?”
陈山脸上挂着笑,“老婆和女儿。”
司机随口道:“那得提前说一声,给她们买点东西。”
陈山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
他本来想到了地方,带女儿去吃饭。
小丫头喜欢甜食,李诗雅不让她多吃,自己总会趁李诗雅转身,偷偷多买一份。
那时候女儿会伸出小手指,跟他约定,不能告诉妈妈。
想到这里,陈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李诗雅发了一条消息。
“诗雅,我到了,正在回家。”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转圈。
没有送达。
陈山抬头,“师傅,还有多久?”
“快了,前面转过去就是。”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保安走出来查看。
陈山报出门牌号,保安翻开登记本,抬手指向里面。
“先生,那栋房子换主人了。”
陈山手里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换什么主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保安说:“房子卖了,刚办完过户手续。
你找谁?”
陈山如实道:“李诗雅,带个小女孩。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女儿。”
保安低头核对记录,“这里现在住的是周先生一家,没有你说的人。”
陈山往里走,保安伸手拦住他。
“先生,不能进去。”
陈山愤怒了,“我住这里。”
“你住这里?”保安回头看了眼别墅,又看陈山,“登记上的名字不是你。我说的千真万确,我干保安很不容易,请不要让我为难。要不然我报警了。”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就去看看,确定不是,我立刻就走。”陈山推开那只手,递过去三张钞票。
保安勉强放行了,“快点,就给你十分钟时间。”
“好的,谢谢。”陈山一路小跑,快步走到别墅门前。
门牌还是那个门牌。
别墅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布局没有什么改变。
墙边的花盆还在。
陈山站在台阶上,手抬起来,停在门铃前。
他按下去。
叮咚。
屋里传出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陈山问:“李诗雅呢?”
男人皱眉,“你找错人了,走错地方了。”
陈山说:“这里是我和李诗雅的家。”
“李诗雅把房子卖给我了。你说的李诗雅,我不认识。”
男人说完就要关门。
陈山伸手抵住门,“屋里的东西呢?我女儿呢?她的东西去哪儿了?”
“大部分都搬走了,剩下的我扔了,你干什么?”
“我问你,她们去哪儿了?”
男人一点也不惯着陈山,“保安,有人闹事,把他给我叉出去。”
保安跑过来,“先生,先离开这里。”
陈山松开手,退了两步。
屋里客厅挂着一幅儿童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画纸下方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爸爸。
那两个字旁边,被人用黑色笔划了几道。
陈山盯了半天,抬手按住胸口。
他很清楚那幅画。
是女儿过生日时画的。
他当时问她,为什么爸爸画得这么小。
女儿说,爸爸要上班,不能画太大,不然纸放不下。
门被关上。
保安还在旁边劝,“先生,别在这里闹,周先生已经报警了。”
陈山转过身,“李诗雅什么时候搬走的?”
保安没有回答。
因为涉及隐私,不能讲。
“她带没带孩子?”
“我不知道。”
“你天天守在这里,你不知道?”
“房子交易以后,原来的住户就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不清楚。如果你们是一家人,你可以打电话,问本人。”
陈山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帮我问问,谁来搬的东西,搬去哪儿了。”
保安看了眼钞票,没接,“先生,我真不清楚。”
陈山收回钱,转身离开。
漫无目的的走。
拨打李诗雅的号码。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陈山站在车流旁,听着喇叭声,反复刷新通讯录。
他才想起来拨打杜伯仲的电话。
提示音响了两声,电话自动中断。
再打,依然如此。
陈山盯着屏幕,手指在杜伯仲三个字上停着。
杜伯仲以前最爱说一句话,兄弟之间,有事直说。
那时候陈山是公安厅厅长,杜伯仲有项目要办,有人要疏通,话说到一半,钱和女人就会送到面前。
陈山拒绝过,也收过。
他一直告诉自己,杜伯仲做这些,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求个方便。
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也别把谁说得太干净。
再打,还是无法接通。
陈山站在路边,抬手拦车,随后又停下。
进了一家手机店,拿出现金买了张电话卡。
陈山走到店外,把卡装进手机。
打杜伯仲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哪位?”
杜伯仲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
陈山没说话。
“说话。”
“老杜,是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
“陈山?”
“是我。”
杜伯仲觉得陈山果然不一般,“你在香江?你拿谁的电话打的?”
速度是真的快。
陈山问:“我的事不用你管。诗雅和孩子在哪儿?”
杜伯仲笑了一声,“你跑香江来了,去别墅看了?”
陈山握紧手机,“她们在哪儿?”
杜伯仲摸了摸鼻子,“陈山,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公安厅厅长?”
陈山的态度很坚决,“我问你人在哪儿。”
杜伯仲看不起陈山,“你以前有位置,我给你面子。你现在啥也不是,凭什么跟我喊?”
“凭她们是我的家人。”陈山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
“家人?”杜伯仲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陈山,你就是条狗。以前我给你送钱,给你女人,陪你应酬,是因为你坐在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现在你被人查,连汉东都不敢待了,还特么的在这儿跟我摆谱?”
陈山才意识到权力没有了,自己真的很渺小,“老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钱,房子全部都不要。求求你把诗雅和女儿还给我。”
杜伯仲冷笑道:“还给你?艹,那个神经病、不会生的老女人梁璐才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