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手很凉,力气却还在,“小金子,汉东不能乱。”
沙瑞金点点头,“不会乱。”
陈岩石摇摇头,“别让那些人看笑话。”
沙瑞金迈着大步打算走人,“您放心。”
门打开。
陈海和侯亮平都在院子里,看着花花草草。
侯亮平往后退了半步,没再往屋里看。
陈海走上来,“沙书记,我爸他……”
“照顾好老人。”沙瑞金拍了拍陈海肩膀,“这两天,你请个假,就守在这里。”
陈海点头,“是。”
侯亮平低着头,“沙书记,我刚才……”
“先回去。”沙瑞金没多说。
侯亮平喉咙动了动,只能应下。
车门合上,沙瑞金靠进后排,抬手揉了揉眉心。
“国富书记,你咋看?”
院门外的陈海还站着,侯亮平低着头。
陈岩石那句“断绝父子关系”仍在沙瑞金脑海里回荡。
田国富坐旁边,掏出烟,没点,在手里转着,“沙书记,我觉得白来了。”
“怎么说。”沙瑞金看了一眼田国富。
田国富觉得现在问题有点棘手,“陈老把断绝父子关系的话都说出口了,陈山能不知道?他爹什么脾气,当儿子的最清楚。这话一传出去,陈山更不敢联系家里了。”
老石头果然名不虚传。
沙瑞金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确实。”
车拐上主干道。
“公安厅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沙瑞金忽然开口,“夏长峰能不能听话?”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谈谈。”田国富掏出手机,拨号。
无法接通。
田国富又拨一遍。
还是无法接通。
“没有人接?”沙瑞金皱眉。
“可能没听见。估计是在办案子,或者有什么行动。”田国富又拨,依旧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
等吧!
打三遍就够了,不可能再打第四遍。
什么时候回电话,就是沙瑞金对夏长峰的考验。
田国富、沙瑞金不知道的是。
此刻。
高育良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其中就包含夏长峰。
高育良端着茶杯。
祁同伟搓着手。
夏长峰忙着给两人续茶水,“高书记,祁省长,喝茶。”
高育良特地让贺秘书出去,方便谈话。
夏长峰就扮演起端茶倒水的角色。
高育良吹了吹茶叶,“长峰同志,公安厅的工作,你熟悉吧?”
这真的是明知故问。
“熟悉,当然熟悉。”夏长峰放下茶壶,“我在厅里干了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摸清门道。”
祁同伟笑了笑,“那厅长的位置,你想不想坐?”
夏长峰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祁省长,您这话问得我……”
不想当厅长的警察,不是好警察。
肯定想啊!
做梦都想。
“想不想?”祁同伟端起茶杯。
“想。”夏长峰咽了口唾沫,“谁不想往上走一步。我太想进步了。”
陈山这个瘪犊子出事,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十年难遇。
如果陈山还在汉东,没有出事,估计这辈子也当不上厅长。
祁同伟放下茶杯,“长峰同志,你在公安厅时间长,资历够,业务熟,厅里的人也都服你。
我们觉得这个位置,你合适。”
夏长峰心里翻江倒海。
高育良和祁同伟能请自己来,就是递橄榄枝。
也算是拉山头。
“高书记,祁省长,您二位看得起我,我就跟您二位掏心窝子。”夏长峰坐直身子,“我要是当上厅长,一定把公安厅的工作抓好,全省的治安工作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态度必须拿出来。
面前的这两个人要是反对,绝对没有机会晋升。
高育良点点头,“那么常务副厅长,谁合适?”
夏长峰想都不用想,“高书记,常务副厅长,得让张启来。
如果让我推荐,我就推荐张启。”
瞧瞧这就是会说话。
祁同伟觉得夏长峰认还是可以的。
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人很正直,值得信赖,“张启?”
“对。”夏长峰很笃定,“老张这人,业务能力没得说,就是性子直,得罪过人。让他当常务副厅长,一来能帮我把厅里的事理顺,二来,他也压得住场子。”
高育良点头,“张启确实不错。”
“还有。”夏长峰往前凑了凑,“高书记,祁省长,我觉得这样安排合适。”
祁同伟喝了口茶,“长峰同志,你说的有道理。”
“祁省,我这人实在。”夏长峰搓着手,“您二位信任我,我以后肯定不含糊,把事办漂亮。”
高育良忽然问,“你觉得赵东来怎么样?”
其实是问赵东来担任副厅长的事。
夏长峰愣了一下。
“东来啊。”他斟酌着措辞,“据说,赵东来要来厅里当副厅长,是沙书记那边定好的。”
“据说?”祁同伟抓住这个词。
看来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人事变动是最牵动人心的话题。
“嗯,公安厅传遍了。”夏长峰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赵东来太滑头。”
“滑头?”高育良觉得有点意思。
“高书记,您想啊。”夏长峰接着说,“抓陈山的关键时刻,他联系不上。说是和某个人谈恋爱。”
祁同伟也来了兴趣,“谁?”
夏长峰看了看高育良,“能说吗?”
原来男人也爱听八卦。
“说吧。”高育良端起茶杯。
“汉东省检察院的陆亦可。”夏长峰说完,低着头,余光看着高育良的脸色。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陆亦可?”
“对,也是高书记您的外甥女。”夏长峰补了一句,“现在不知道咋回事,汤圆局长这个外号,传开了。”
高育良一愣,“汤圆局长?怎么讲?”
夏长峰忍着笑,“据说,赵东来拍马屁,说吴法官做的汤圆有妈妈的味道。
被陆家的邻居听到的,很快传遍了公安口。
话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汤圆局长了。”
祁同伟笑出声,“赵东来真是个人才。”
“哎。你这么一说。”高育良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赵东来找陆亦可,有点动机不纯。”
夏长峰赶紧摇头,“高书记,我不知道。”
毕竟人家是实在亲戚,有些话不能说。
“长峰同志,你知道什么?”祁同伟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