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真的是超级尴尬!
侯亮平的脸上挂不住了。
田国富咳了一声,“陈老,话不能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陈岩石抬手指着侯亮平,“祁同伟当年再怎么不入我的眼,人家是自己从山沟里爬出来的。你呢?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没数?别以为披身皮,站在灯下,就真成主角了。电影里有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你也一样。”
侯亮平嘴唇动了几下,话没说出来。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侯局,你先出去。”
既然没有用处了,赶出去就算了。
“沙书记,我……”侯亮平也觉得丢人呀!
没有想到老石头竟然这么横。
陈岩石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出去。”
侯亮平转身出了门。
真的是灰溜溜的。
真的是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走的时候啥也不是。
白秘书装看院里的花草,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侯亮平走到窗边,抬手擦汗,越擦越觉得脸上火辣辣。
客厅内。
沙瑞金看向陈海,“陈海,你也出去一下。”
陈海迟疑,“沙书记,我爸这边……”
沙瑞金继续赶人,“我们谈。”
陈海不起一点作用,赶走算球了。
陈海看了父亲,又看了母亲,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陈岩石、王馥真、沙瑞金、田国富。
沙瑞金放低姿态,“陈叔叔,刚才那些话,亮平听了可能不好受。”
“他不好受,我就好受?”陈岩石伸手拿水杯,王馥真赶紧递过去。
瞧瞧,我这么说,小金子,你挑理,你说个啥?
陈岩石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小金子,我不是针对他。
我是看不惯。
一个个嘴上都是道理,轮到自己身上,全是生意。
你要说猴子不图点啥,来所谓的劝我,我肯定不信。”
田国富坐在旁边,没有反驳。
沙瑞金觉得自己分到的任务真的是头大,“陈叔叔,今天我们不谈别人。只谈陈山。”
如果让祁同伟或者高育良来,估计直接吃闭门羹,连门都进不来。
陈岩石的手在扶手上磨了磨,“谈,小金子,你想说啥就说吧!”
沙瑞金真的不敢多说,“如果陈山联系您,请您劝他回来。”
生怕惹恼陈岩石。
陈岩石义正言辞道:“我会。”
心里嘀咕着,陈山绝对不会给家里人打电话。
田国富插了一句嘴,“陈老,不是骂一顿,也不是让他先躲,不是让他找关系,而是让他配合我们纪委。”
田国富也想立功啊。
万一搞好了,自己劝返的陈山,搞不好省委的副书记就是自己的。
陈岩石抬头,翻白眼,“田国富,你把我陈岩石看成什么人?”
“我把您看成父亲一样的长辈。”田国富赶紧装孙子。
这话一出,陈岩石没接上。
王馥真也抬起头。
不知道说啥。
沙瑞金附和道,“陈叔叔,父亲护儿子,这是人情。
可现在,护,不一定是把他藏起来。
真正救他,是让他回来,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案子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田国富补了一句,“陈老,陈山不是小问题。
他不回来,很多事会越滚越大。
到时候,就算他想回来,也未必能自己选路。”
陈岩石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你们怕我包庇他?”
沙瑞金没躲,“怕。”
陈岩石被这个字堵住,过了几秒,反倒笑了,“好,小金子,你倒是敢说。”
“陈叔叔,今天不敢说实话,就不会坐在您面前。”沙瑞金也想陈山回来啊,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陈岩石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又放下,“小金子,我陈岩石这辈子,没怕过事。
陈山真犯了法,该怎么判怎么判。可我有个条件。”
田国富看向沙瑞金。
难道真的有线索?
沙瑞金问,“什么条件?”
陈岩石一字一顿,“我要和陈山断绝父子关系。”
王馥真一下急了,“老陈!”
“你别插话。”陈岩石手一抬,“他跑了,就是给陈家祖宗丢脸。陈家没有这样的儿子。我可以劝他回来,可从他回来那天起,他就不是我儿子。”
沙瑞金皱眉,“陈叔叔,断绝关系解决不了问题。”
“能。”陈岩石盯着他,“至少能告诉外面的人,我陈岩石没护短。陈家出了孬种,我认。可是我不认这个儿子。”
王馥真哭着说,“那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也不能把祖宗牌位拿去抵债。”陈岩石说完,屋里只剩电视声。
沙瑞金看着这个眼前老人。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说法,劝,压,动情,讲理。
可陈岩石现在要的,不是给陈山留路。
他要的是给自己留一块干净的地方。
人老了,越在意身后名。
田国富开口,“陈老,组织上不会因为您一句断绝关系,就改变什么。这个您要明白。”
沙瑞金递给陈岩石一根烟,“确实!”
“我明白。”陈岩石接过烟。
沙瑞金掏出打火机,给陈岩石点着,“那您还坚持?”
“坚持。”陈岩石抽着烟,“小金子,你们要我配合,我配合。陈山来电话,我让他回来,自首,交代,认罪。可是你们也别劝我认这个儿子。我陈岩石这张老脸,已经被他按在地上了,再让我喊他儿子,我喊不出口。”
王馥真捂着脸,超难受。
沙瑞金沉默了会儿。
“陈叔叔,我尊重您的态度。
但这件事,不是发个声明就结束。您要保重身体,也要顾着王阿姨。”
陈岩石没看王馥真,“我这身体,就这样了。黄土埋半截了,搞不好哪天就被收走了!”
“别这么说。”沙瑞金站起身,“如果陈山联系您,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陈岩石点头,“他要敢打,我当着你们的面骂。”
“骂可以,别把电话挂了。”田国富说得很实在,“我们需要通话时间。”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你们纪委的人,算盘打得细。”
田国富也站起来,“办案嘛,粗了不行。”
沙瑞金伸手,握住陈岩石的手,“陈叔叔,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