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电视里有人在笑，笑声很讽刺。
陈岩石嘴唇动了动，“那是陈山自己没骨气，他跪梁璐，怪谁？”
能说啥？
只能这么说。
陈阳往前逼近一步，“现在梁家被查了，落魄了，你才这么说。
你当年可不是这话。”
陈岩石怒了，“我当年说什么了？”
“你说，陈山会走路，懂选择。你说人这一辈子，光有骨头没用，还得有路。你说梁家能给他路。”陈阳抛出了陈岩石当年口中的捷径论。
王馥真站起来拉她，“阳阳，别说了。”
陈阳没动，“妈，你让我说完。今天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下定决心，以后不回来了。
陈岩石的胸口起伏，“你这是回来算账来了？”
“不是算账，是把账本翻开给你看。”陈阳抬手指了指客厅、卧室，“某些人啊，真的是不知道咋想的，有儿子，有女儿，有孙子，住养老院。有些人一辈子要脸，讲原则，讲家风，最后把家过成这样，不丢人吗？”
“陈阳！赔钱货！”陈岩石这一声，把王馥真吓得手一抖。
陈海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姐，爸身体不好。”
“海子，你别拦我。”陈阳看着陈海，“如果不是陈山出事，我绝对不会回来。这个家从来不是家，是你们开会的地方，是你们审判别人的地方。谁不按你们的意思活，谁就是不懂事，谁就是没良心。”
陈岩石喘着气，“我是你老子！”
“所以呢？”陈阳眼眶红了，可话一点没软，“你是我老子，就能替我决定嫁谁，不嫁谁？就能把祁同伟说成攀高枝，把陈山跪梁璐说成有路走，是捷径？同样一件事，落在别人身上叫没骨气，落在你儿子身上就叫会选择。爸，你这碗水，从来没端平过。”
陈岩石拍桌子道，“陈阳，够了。”
“够了？早就够了。”陈阳拎起包，“我陈阳也是有骨气的，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不会再进来福养老院。以后你们要见我，去四九城。愿意见就见，不愿见，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不欠你们。我的人生被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馥真哭出声，“阳阳，你别这么狠。”
陈阳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妈，我不是狠。我是累了。”
门被拉开。
陈海追出去，“姐。”
陈阳走得很快，一路不回头，“海子，别劝了。爸妈就交给你了。”
陈海站在她身后，“姐，爸就是那个脾气，他嘴硬。”
“嘴硬不是伤人的理由。”陈阳加快了脚步，“你回去吧。沙书记他们要来，你得在场。”
陈海一怔，“你怎么……”
“白秘书电话打你手机，我听见了。”
陈阳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陈阳上了车，又看了陈海一眼。
“照顾好妈。至于爸，他这辈子最爱的是他的道理，他的羽毛，他的大风厂工人，不是我们。”
出租车扬长而去。
陈海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房间里，陈岩石把头扭到一边。
王馥真坐在床边抹泪。
谁都没说话。
陈海索性扫地吧。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沙瑞金、田国富、白秘书在前，侯亮平在后面跑。
“陈叔叔。”沙瑞金进门，先喊了一声。
陈岩石转过来，硬撑着想站。
沙瑞金按住他的肩，“陈叔叔，您别动。”
陈岩石看着沙瑞金，“小金子，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这声“小金子”，屋里几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白秘书把礼品放在桌子上，低下头。
田国富站着不动。
侯亮平刚到门口。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沙瑞金没有介意这一声“小金子”。
“陈叔叔，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该来。”
陈岩石哼了一声，“你是省委书记，忙你的大事。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值得你跑一趟。”
王馥真赶紧招呼，“小金子、国富、小猴，你们来了都坐啊！”
“您不是普通老人。”沙瑞金拉过椅子，挨着陈岩石坐下，“陈山的事，关系到案子，也关系到陈家。我们今天来，不是给您添堵，是想请您帮忙。”
“帮忙？”陈岩石抬起头，“我能帮什么忙？我腿不行了，人也老了。你们要抓人，找公安。要办案，找纪委。找我这个老头子，不中用。”
田国富不想说，还是开口了，“陈老，陈山现在在外面。我们判断，他如果联系家里，联系您的可能性很大。”
“他敢联系我，我就骂死他。”陈岩石一拍扶手，“跑？亏他干得出来！陈家没有逃兵。丢人啊！造孽啊！我陈岩石怎么生出来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沙瑞金看向侯亮平，意思是让侯亮平劝一劝。
侯亮平往前一步，“陈老，您要是能劝他回来自首，对他本人，对案件，对陈家，都是好事。”
陈岩石看向侯亮平，眉头压着，“你谁啊？”
侯亮平尴尬地笑了笑，“陈老，我是侯亮平。”
“我知道你叫侯亮平。”陈岩石一点也不不客气，“我问你，你站在这儿，是以什么身份劝我？反贪局长？还是陈家的熟人？”
侯亮平被噎住。
他来之前想过陈老不好说话，可没想到第一句就冲他来。
“陈老，我和陈海是同学，是好朋友，我和陈家的人都熟。”
“熟？”陈岩石冷哼一声，“熟到什么程度？熟到能管我儿子？还是熟到能替我们陈家做主？”
陈海刚要开口，侯亮平抬手拦了一下。
他不想在沙瑞金面前丢人。
“陈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陈山回来，把问题说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自首的话，可以减轻处罚。”
“这话用你教我？”陈岩石盯着侯亮平，“你这辈子最会说的就是大道理。吃着钟家的饭，住着钟家的房，靠着老丈人的面子走到今天，你这个赘婿还跑我这儿教育我？你还不如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听到。
不知道祁同伟听到会作何感想。
田国富在猜祁同伟会不会炸，怒怼老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