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同伟哥,别说谢。家里人说谢,外人听了要笑话。”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求助于何家到底对不对?
不管了,反正是为了公事。
另一边。
省委大院。
“沙书记,不如把陈海、侯亮平也叫上吧。”
沙瑞金的专车刚驶出省委大院,田国富就开口找外援了。
其实,这一趟,田国富自己都不想去。
白秘书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后排很安静。
沙瑞金靠着椅背,窗外的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陈山跑了。
沙瑞金不想说话,可谁都清楚,这件事不是一张通报能盖过去的。
“多一个人,力量大一份。”田国富又补了一句,“陈海是陈老的儿子,侯亮平和陈家熟。他们开口,也许比我们还管用。”
沙瑞金转过头,看了田国富一眼。
田国富没躲。
他不是想推责任。
纪委该做的事他会做,可陈岩石那脾气,全汉东老干部圈子里都出名。
老资格,嘴硬,腰杆也硬。
你拿文件压他,他跟你讲历史。
你拿纪律劝他,他跟你讲牺牲。
你要真把话说狠了,他能拍桌子问你,你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这种老人,不怕官大。
怕的是家里人把他的面子揭开。
“好。”
沙瑞金只说了一个字。
白秘书马上拿起手机,“沙书记,是现在打吗?”
沙瑞金觉得这样其实也好,“现在打。”
白秘书拨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白秘书话不多,“侯局,沙书记去来福养老院,你尽快赶过去。”
侯亮平有点懵逼,“来福养老院?”
咋通知自己了,有点离谱。
难道自己的地位这么重要了?
去!
必须去!
白秘书看了一眼后视镜,“对。”
侯亮平不敢懈怠,“我马上过去。”
看吧!
我侯亮平一展雄风的机会来了。
陈山出事了,想办成事,离不开我侯亮平。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陈海。
这次响了很久。
白秘书眉头皱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接通后,陈海的声音有点不对劲,“白处长,您好。”
差点喊成白秘书,喊出白字,快速改成处长。
毕竟,小白是汉东省第一大秘。
“陈检,沙书记赶往来福养老院途中,沙书记让你也过去。”
“好的,我就在养老院。”陈海如实道。
白秘书握着手机,“你在养老院?”
“嗯,我爸妈在这儿。”
后排,沙瑞金听见了。
他抬手示意白秘书把电话递过来。
“陈海,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
“多劝劝陈老。我们马上到。”沙瑞金只能这么说。
陈海低声说,“沙书记,好!”
电话挂断。
车里又安静下来。
田国富看着前方,手指按在膝盖上,按了两下又松开。
“沙书记,陈老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点头。”
沙瑞金把手机还给白秘书,“不点头也得谈。
陈山如果还念家,最可能联系的人就是他。”
田国富觉得陈山肯定会给家里打电话,“可陈老那性格……”
“性格不能代替责任。”沙瑞金一句话,又安静了。
另一边。
来福养老院。
走廊尽头的房间,电视开着,音量不大。
王馥真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条毛巾,揉来揉去,毛巾角都卷了边。
陈岩石背挺着,手搭在扶手上。
陈海站在窗边,窗户没开,屋里有药味。
“爸,妈,您二老先别着急。”陈海觉得头大,“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没到最后一步?”陈岩石把电视遥控器往桌上一放,“海子,人都跑了,还没到最后一步?你们这些搞政法的,说话就是爱留余地。余地留着留着,人就没了。”
王馥真抬头,“你少说两句,海子也难。”
“他难?”陈岩石看向陈海,“他在检察院干了这么多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我看他是怕惹麻烦。”
陈海喉咙动了动,没顶嘴。
他太了解父亲。
这个时候,解释没用。
说多了,惹人烦。
房门被推开。
陈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
包不大,能装下几件衣服。
王馥真一下站了起来,“阳阳,你这是干什么?”
“妈,我走了。”陈阳不想留在汉东。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走?去哪儿?”
“回四九城。”
陈岩石的手在扶手上一拍,“刚回来就走?”
陈阳把包放到脚边,不想往里走,“我回来,是因为陈山出了事。
现在陈山跑了,你们这边也用不上我。”
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本来想来个不辞而别的,回来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母亲王馥真。
“什么叫用不上你?”王馥真眼圈红了,“你爸这样,你哥这样,家里乱成这个样,你就不能多住几天?”
陈阳看着母亲,声音放低了点,“妈,我住在这儿,谁都难受。”
“你难受?”陈岩石冷笑,“你在外面过日子,清清静静,家里出了事才回来露个面,你还难受?”
陈海上前一步,“爸,别这么说我姐。”
“你闭嘴。”陈岩石指着陈海,“你也别在这儿装和事佬。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家里出了事,不想着怎么把人劝回来,先想着撇干净。”
陈阳本来已经弯腰拿包,听到这话,手停了。
她直起身。
“撇干净?”
她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你现在跟我说撇干净?当年你怎么撇我的,你忘了?”
陈岩石的脸绷住,“陈阳,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陈阳往前走了两步,“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和祁同伟不会分开。”
陈海的脸色也很难看。
王馥真急了,“阳阳,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陈阳看向母亲,“你们当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说是为了我幸福。我就不能提我被你们安排的人生?”
陈岩石手指敲着扶手,“阳阳,别犟,我那是为了你好。”
“好一个为了我好。”陈阳盯着陈岩石,“那陈山呢?梁璐呢?陈山当年跪梁璐,怎么没人说是没骨气?怎么没人拍桌子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