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夹烟的手停了下。
陈岩石。
这三个字,在汉东官场不是一个老人那么简单。
“沙书记会去。”高育良把烟按灭,“等沙书记劝劝看效果怎么样。陈老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吃理不吃情。你我去早了,未必合适。”
祁同伟听懂了。
高育良不想抢沙瑞金这个先手。
也不想把自己摆到陈岩石面前,替陈山背第一波火。
“老师,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高育良抬头,“同伟,汉东的天,变得快。站在雨里的人,先想伞,不要先想雷。”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伞也得有人撑。总不能大家都躲屋檐下,看老百姓淋雨。”
高育良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
这话好听。
也扎耳。
祁同伟离开高育良办公室,坐专车回了省政府。
秘书蔡小飞一直在后面跟着,祁同伟就拿了一部手机。
其他东西都交给秘书。
经刘省长的秘书通报后,祁同伟进了刘长生办公室。
“刘省长。”
“同伟来了。”刘长生抬头,摘下眼镜,“坐。你今天跑得勤。”
祁同伟坐在刘长生对面,“陈山这事,不能不勤。”
“勤是好事,别乱跑。”刘长生把文件推到一边,“听说你们要联系国际刑警组织?”
“是。杜伯仲和李诗雅都在外面,陈山可能也在外面。正规渠道必须走。”
刘长生点点头,“正规渠道要走,活路也要找。你们现在盯陈山,没错。可陈山这个人,已经被人推到台前了。真正能动钱,能安排人跑路的,未必是他。”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杜伯仲?”
“从杜伯仲入手。”刘长生端起茶杯,“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有个毛病,嘴上说不在乎钱,账本比老婆还亲。山水集团那笔钱冻着,他比谁都急。”
“据说田国富已经打过电话了。杜伯仲不接招。”祁同伟也是听秘书讲的。
“纪委打电话,他当然不接招。”刘长生笑了一下,“同伟,换你,你接吗?”
祁同伟淡淡一笑,“我不做亏心事。”
刘长生手指点了点桌面,“这话拿去会上讲,能上新闻。在我这儿,就免了。”
两人都没再笑。
官场里的玩笑,能暖场,也能掀桌。
刘长生这一下,点到为止。
“还有一件事。”刘长生把话压低,“公安厅厅长的人选,不能再拖。陈山留下的位置,空一天,下面就乱一天。”
祁同伟问,“领导,您觉得谁合适?”
刘长生想的是稳定公安口,“按照目前情况,夏长峰最合适。”
祁同伟没马上表态。
夏长峰资历够,业务熟,位置也顺。
可越顺,越让人多想。
有人会说刘长生扶自己人,有人会说祁同伟借机洗牌,还有人会说沙瑞金借陈山案收权。
一个厅长,不只是一把椅子。
是几十条线的头。
刘长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同伟,你别多想。
这个时候,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摆样子的人。
郝部长那边,我来沟通。你把香江那条线抓起来。
找到杜伯仲,有可能的话,从那个家伙入手,才是捷径。”
“我明白。”祁同伟站起身,“我马上落实。”
刘长生拿起眼镜,“要尽快。别到时候,鱼没了,钩也没了,咱们只能看水。”
“好的。”祁同伟起身告辞。
门关上。
刘长生拿起桌上红色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郝部长,我是刘长生。”
郝部长的声音沉稳,“长生同志,陈山的事,我听说了。有点遗憾啊。”
刘长生叹了口气,“郝部长,是我们汉东没有看住。”
郝部长也在考虑厅长的人选问题,“现在说这个没用。人要找,队伍要稳。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你们汉东怎么看?”
刘长生没绕弯子,“目前看,夏长峰合适。”
郝部长点点头,“我也这么看。熟悉情况,能接得住。
这个时候,不能让厅里飘着。我们部里尽快走程序,你们汉东省委、组织部也加快速度。”
“好的,郝部长。”
“还有,陈山案不要只盯个人恩怨。后面有没有利益链,有没有人借案生事,要看清。”
刘长生握着话筒,“明白。”
电话挂断后,他坐了会儿。
窗外树影压在玻璃上,风一吹就乱。
刘长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陈山。
杜伯仲。
夏长峰。
写完,又把纸撕掉,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咔咔响。
人名没了,事还在。
祁同伟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送进来一叠材料。
他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田国富肯定联系过杜伯仲。
纪委的电话,威慑有余,温度不够。
他不能再用同一把钥匙开同一把锁。
祁同伟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高小凤。
屏幕亮了几秒,他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女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香江口音。
主要是在那边生活久了。
“同伟哥。”
“小凤,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家,嘉鸿也在。是不是汉东那边出事了?”
祁同伟站到窗边,“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问问。”
“同伟哥,你说。”
“杜伯仲,一个汉东的商人,可能在香江。我需要他的下落。”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小凤没问为什么。
她很清楚,祁同伟不会因为小事找她。
更清楚,自己今天能坐在香江豪宅里,能跟何氏实业二公子何嘉鸿做夫妻,背后少不了祁同伟当年帮自己。
从贫穷的渔家女成了现在香江豪门的太太。
“同伟哥,我问问我老公。”
电话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嘉鸿,同伟哥找你。”
很快,男声接过来,带着笑,“同伟哥,有什么吩咐?”
“嘉鸿,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杜伯仲,躲到了香江,不敢回汉东。我要知道他住哪,跟谁见面,身边有没有李诗雅。”
何嘉鸿没有推辞,“没问题。只要他在香江,一定能找到。”
这一点很自信,何家想找的人,不可能找不到。
除非不在香江。
祁同伟点点头,“事不要闹大。先查,不要碰。”
“明白。香江这边讲规矩,也讲圈子。杜伯仲这种人,只要花钱,就会留下尾巴。酒店,游艇,会所,别墅,中介,银行,总有一个地方有人认得他。”
祁同伟提醒,“嘉鸿,别把你自己卷进去。谢谢你!”
何嘉鸿笑了,“同伟哥,你放心。
不用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如果不是你,小凤可能还在吕州乡下过苦日子。”
高小凤捅了捅老公的胳膊,“嘉鸿说什么呢?替同伟哥办正事,同伟哥就是我高小凤的亲哥。”
“我说真的。”何嘉鸿没避讳,“同伟哥,你等我消息。24小时内,我给你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