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把手一摊,笔记本往桌上一扣。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句废话。
境外两个字,说白了就是麻烦,是责任,是谁沾上谁头疼。
人没抓回来,锅先得有人背。
抓回来呢,也未必有谁真落好。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抬头看向祁同伟。
“祁常务,你刚才说尽快追逃,我听见了。具体呢,别光喊口号,说办法。”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祁同伟坐得稳,开口也不快。
“瑞金同志,你别急。我提议,两步走。”
沙瑞金问:“哪两步?”
刘长生冷哼一声:“瑞金同志,第一步还用问吗,肯定是抓人,把陈山抓回来。
现在不是研究情绪的时候,是研究谁扛事的时候。”
这话糙,理不糙。
沙瑞金抿了抿嘴,“第一步抓人,我当然知道。
我问的是,谁来牵头,谁来负责。”
田国富本来低头翻本子,一听这话,翻页的手都停了一下,抬头张嘴就来。
“我提议,沙书记担任组长。”
一时间,会议室内安静了。
李达康抬了抬眼皮。
田国富难不成是二傻子。
董建明端着茶杯没喝。
唐丽娟转笔的手也停了。
这提议,听上去是尊重一把手,实际上就是把人往火上送。
沙瑞金盯着田国富,白了一眼,没说话。
祁同伟直言道,“我反对。”
田国富转过头,“祁常务,你为什么反对?”
“鉴于沙书记和陈岩石同志的关系,陈山又和沙书记有亲戚关系,这个专项追逃工作,沙书记必须回避。”祁同伟一句话,有理有据,实实在在。
沙瑞金头上冒汗。
这不是替他解围,而是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祁同伟这话摆在常委会上,谁还敢装听不懂。
你不回避,那就是带病上阵。
你回避了,说明你也知道这里头说不清。
高育良手指在桌角轻轻点了点,“我同意祁常务的意见。回避制度不是摆设,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能再给外面留下口实。
我提议,刘省长担任追逃小组组长。”
刘长生坐直了些,先没急着答应,扫了一圈众常委。
田国富咧了咧嘴,“育良书记,你不就是想担任副组长吗?”
这话带刺,直奔高育良去的。
高育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国富同志,常委会上讨论工作,少搞这种街头对呛。我提刘省长,是因为省政府协调资源更方便,不是因为谁想站哪个位子。我觉得你适合担任副组长。”
“我不行,我先说好,我真不行。”田国富赶紧摇头,“海外追逃我不擅长,你们谁爱上谁上,反正别让我顶前头。我就管纪律检查,真让我去跟境外那帮人打交道,我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李达康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忍笑。
刘长生哼了一声,“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田国富不服,“刘省长,自知之明总比装懂强吧。”
刘长生没跟他抬杠,转头看向祁同伟,“祁常务,公安口你熟,边防线索也是你报上来的。
这样,我提议追逃小组组长由我担任,祁同伟、田国富担任副组长。一个抓线索,一个抓内部排查,两条线并着走。”
田国富刚要张嘴,祁同伟已经顺着往下推了。
“我同意刘省长的提议。事情已经出了,能干事的必须顶上去。
国富同志管监督,正好把内部通道、泄密链条查一遍,谁给陈山开路,谁给他打掩护,都要翻出来。”
这下田国富更坐不住了,“不是,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祁同伟看着他,“田书记,你是常委,是省纪委书记。现在陈山跑了,省里要追人,也要查人。你说你不擅长,谁信?
还是说,你怕查出来的东西,不好看?”
田国富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祁同伟,你别给我扣帽子,我怕什么?那就表决吧。”
第一次有机会担任副组长,田国富真心不想当。
祁同伟往后一靠,语气很平,“赞成刘省长提议的请举手。”
这一下来得快,谁都没想到。
抢了沙瑞金要说的话,小金子有点不爽。
高育良第一个把手举起来,“我同意。”
刘长生、董建明、李达康、吴春林等常委陆陆续续举起手。
没一会儿,票数已经过半。
田国富脸都绷住了,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就差他和沙瑞金没动。
沙瑞金慢慢把手抬起来,“我赞成。”
全场的目光都落到田国富那儿。
田国富心里骂了八百遍,最后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行,行,别看我了,我同意。”
全票通过。
田国富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刚才他还想把沙瑞金推上组长位置,转个圈,自己反倒成了副组长。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砸得还挺响。
沙瑞金揉了揉额头,“海外抓捕难度大,祁同伟同志,你说两步走,抓人是一步,另一步是什么?”
祁同伟郑重道:“第二步,发动陈岩石、陈海、王馥真、陈阳,劝陈山回来自首。”
沙瑞金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翻。
“你说什么?”
“劝返。”祁同伟看着他,“陈山跑出去,说明他还有侥幸。他要是真把路走绝了,不会在边境线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抢蛇头,说明他急,也说明他乱。这个时候,家属工作可以做。”
高育良顺势接上,“而且必须做。抓是一条线,劝是一条线。两手都得硬,不然郝部长问起来,我们拿什么交代?”
刘长生开始挖坑,“瑞金同志,这事别人做不合适。
陈岩石那边,别人去说,容易顶回来。
你去,还有几分情面。”
这哪是情面,这是把刀递过来,连刀鞘都给摘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心里翻江倒海。
陈岩石是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真去了,老爷子一句“你们把我儿子逼成这样,现在还让我去劝”。
这话要是顶回来,他连嘴都还不上。
陈海那边也麻烦,自己哥哥都举报了。
让陈海劝返陈山绝对不现实。
王馥真更不用说,一个当妈的,儿子外逃,让她劝自首,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