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育良同志，我肚子又不疼了。”
肯定不敢去了。
万一去了，高育良真给自己扣个臭盆子，甩都甩不掉。
高育良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看过去，“瑞金同志，那你打电话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电话不好打。
沙瑞金的笑容僵在脸上，指了指高育良，“育良同志，为什么不是你打？”
高育良端起茶杯，“瑞金同志，如果我是省一，我就打了。”
这么说似乎很合理的样子。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高育良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又把锅甩了回来。
不是我不打，是我级别不够。
你是一把手，你不打谁打？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打。”
祁同伟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瑞金同志，我是副部，级别不够。
如果我和你、和郝部长一个级别，我就打了。”
咦！
小金子，我祁同伟咋可能会打这个电话。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祁同伟更绝，直接把门槛提到正部级。
你不是让我打吗？
行啊，我是正部级不假。
但是，老刘也是正部。
为什么不是老刘？
沙瑞金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刘长生。
刘长生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着，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了。
“刘省长。”沙瑞金喊了一声。
刘长生没反应。
“刘省长！”沙瑞金提高了音量。
刘长生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啊？散会了？我刚才打了个盹。”
随后，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众人沉默。
谁都看得出来，刘长生是装的。
可谁也戳不破。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得，这个电话，还得他自己打。
沙瑞金拿起手机，拨打郝部长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郝部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尴尬。
又一个，郝部长或许是没有存小金子的手机号。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郝部长，我是汉东省省委书记沙瑞金。”
“哦，瑞金同志啊。有什么事？”郝部长靠在椅子上。
沙瑞金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把手机拿起来，按下了免提键。
“郝部长，我代表汉东省委，有个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郝部长觉得不是啥好事，“你说。”
小金子似乎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
沙瑞金斟酌着措辞，“郝部长，我们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陈山，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今天，我们汉东省省委常委会经过研究，决定对其采取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问题？”郝部长关心的是问题到底有多大。
沙瑞金黑着脸，“陈山涉嫌违反生活纪律，与山水集团美女老总李诗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另外，还有经济方面的问题，我们正在核实。”
郝部长的语气变得严肃，“瑞金同志，证据确凿吗？”
“生活作风问题有照片为证。经济问题正在调查，审计厅已经介入。”沙瑞金如实道。
“瑞金同志，你们汉东省委这么处置没问题。”郝部长的声音很沉稳，“既然陈山存在问题，先免去其所有职务，开除d籍吧。”
沙瑞金松了一口气，“好的，郝部长。”
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刘长生早就不装睡了。
他坐直了身子，刚才郝部长和沙瑞金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瑞金同志。”刘长生第一个开口，“既然郝部长已经表态了，还是你提议吧。”
沙瑞金不想提议。
这个提议，等于亲手给陈家一刀。
陈岩石是他的养父。
要是陈岩石知道亲儿子陈山被自己这个养子亲手处理，那张老脸往哪搁？
可他不想提也得提。
他是省委书记，这个头，他不出谁出？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董建明。
董建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不说话。
沙瑞金心里冷笑。
董建明这时候装哑巴，装看不见，回头必须敲打这个家伙。
半晌。
沙瑞金开口了，“同志们，既然陈山和李诗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作风腐化，我提议开除其d籍。”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沙瑞金加重了语气，“既然陈山存在问题，必须从我们的队伍踢出去。”
真的有种挥泪斩马谡的感觉。
董建明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墙倒众人推。
省一已经定了调子，他董建明当然要紧跟。
死道友不死贫道。
保住自己最重要。
其他常委陆续举手。
“同意。”
“同意。”
“同意。”
祁同伟没表态。
沙瑞金看过去，“祁常务，你有什么意见？”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开除陈山的d籍我没意见。但为什么不撤销其公安厅厅长职务？难道留着过年？”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祁常务，我希望看到陈山违法犯罪的证据。生活作风问题，够不上撤职。”
祁同伟笑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沙书记，你要的证据，我这里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U盘上。
祁同伟走到大屏幕前，把U盘插进去。
“沙书记，沙书记，沙书记，我喊你三声沙书记。”祁同伟转过身，盯着沙瑞金，“糊涂啊。陈山频繁出入山水庄园，严重违反八项规定，就不适合担任公安厅厅长。”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沙瑞金的脸色很难看。
祁同伟这是当众打他的脸。
可他没法反驳。
“同伟同志，有什么话，你明说。”
祁同伟手中拿着激光笔，“同志们，这是汉东省审计厅厅长沈敬尧同志，带着审计厅骨干力量初步查到的。”
冯立群配合着点击鼠标。
“省公安厅多个项目中标单位都是瑞丰科技，而董事长李诗丰是山水集团李诗妍的堂弟。”
刘省长忍不了，拍了一下桌子，“瑞金同志，同志们，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必须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