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隆轰隆地向西北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窗外的风景从翠绿的田野渐渐变成泛黄的荒原,风裹着沙尘拍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祁同伟等新兵坐的是绿皮火车。
祁同伟看到的是希望。
赵瑞龙瘫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脸不耐烦,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破火车怎么这么慢!”赵瑞龙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都晃了快两天了,还没到,我爸要是知道我遭这罪,非扒了李达康的皮不可!”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新兵纷纷看了过来。
坐在斜对面的程度最先忍不住,皱着眉开口:“喂,你能不能小声点?谁不是坐这趟火车过来的?就你娇贵?”
赵瑞龙斜睨了程度一眼,一脸不屑:“我娇贵怎么了?
跟你有关系吗?我爸是赵立春,你知道是谁吗?
有本事你也让你爸给你安排个舒服点的卧铺,别在这酸我!”
赵瑞龙可想坐卧铺了,但是新兵全部都是硬座。
好想躺平,美美的睡上一觉。
“赵立春怎么了?到了这火车上,大家都是新兵,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旁边一个身材偏瘦、皮肤黝黑的新兵开口了。
他叫张启,来自农村,说话直来直去,“我们都是来当兵的,不是来享清福的,嫌慢你别来啊。”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新兵刘海龙也接话,看着赵瑞龙像看一个傻逼一样,“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没有出过门吧?还嫌慢,有得坐就不错了,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郭奋斗也凑了过来,“兄弟,当兵就得有当兵的样子,磨磨唧唧、抱怨来抱怨去,像什么话?这火车再慢,也是往北疆去,也是去锻炼我们的,你要是受不了,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回家娶个伯娘,抱娃算了。”
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
赵瑞龙被几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他们,却半晌说不出话,“你们……你们敢这么说我?我告诉你们,我在军区有人。
等我到了部队,等着穿小鞋吧!”
“哈哈哈,有人?穿小鞋?”程度嗤笑一声,“就你这样的,到了部队,能不能跟上训练都不一定,还想给我们穿小鞋?别做梦了!”
祁同伟太熟悉赵瑞龙了,上一世两个人太多的纠葛。
但是呢,现在面对赵瑞龙,祁同伟一点也恨不起来,也不想恨他。
没有想到赵瑞龙竟然来参军了。
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清楚赵瑞龙的性子,也知道这些新兵的热血与纯粹。
直到赵瑞龙还想争辩,祁同伟才缓缓开口,“行了,别吵了。
我们穿上这身军装,我们就是军人。
我们坐上这趟火车,我们就是战友。
火车慢是客观情况,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该有军人的样子,少点少爷脾气,多点担当。
我们参军不是去享福,而是磨练我们的意志,保家卫国。
不然,到了部队,有你受的。”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全场。
虽然也是新兵,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
几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赵瑞龙也不敢再嚣张,嘴里依旧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大声抱怨。
张启、刘海龙、郭奋斗等人,祁同伟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而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坐姿端正的新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双手自然放在腿上,眼神锐利,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一身正气,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火车继续向西北行驶,窗外的荒原越来越辽阔。
渐渐的,远处出现了一片金黄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风一吹,沙尘漫天飞舞,场面壮观又苍凉。
“快看!是沙漠!”张启第一个指着窗外,兴奋地喊道,“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沙漠,太壮观了!”
刘海龙也凑到窗边,不停地点头:“真的是沙漠!比电视上看的还要壮观!”
程度也伸着脖子看,笑着说道:“没想到北疆还有这么美的地方,虽然荒凉,但真有气势!同伟哥,你看,那沙丘,连绵不绝的!我们的祖国辽远广阔。”
祁同伟看向窗外,轻轻点头:“确实壮观,不过,这里的环境,也比我们想象的更艰苦。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做一名合格的军人。”
只有赵瑞龙,看着窗外的沙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心里凉了半截,一股绝望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小声呜咽着:“呜呜……这是什么地方啊,全是沙子,连棵树都没有……我好想回家,我要回家……”
他想起李达康送他上车时说的话,说北疆有草原、有雪山,有烤全羊,葡萄干随便吃。还有什么帐篷,里面有舒服的床,羊奶随便喝。
玛德!
李达康果然是画饼高手。
可眼前,只有茫茫沙漠,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哪里有什么烤全羊?
哪里有羊奶?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立刻跳火车回家,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旁边的张启看到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赵瑞龙,你至于吗?
不就是一片沙漠吗?至于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似的,丢不丢人?”
“不,不丢人,我来当兵,真的是没苦硬吃。”赵瑞龙低着头,心里充满了怨恨。
恨赵立春逼他来当兵。
恨李达康骗他。
恨二姐没有阻止。
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听话,真的来了这个鬼地方。
好想回家。
火车一路颠簸,轰隆作响,穿过荒原,越过沙漠,行驶了近90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偏远的火车站停下。
打开门,大风夹杂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新兵们纷纷裹紧了身上的军装。
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荒凉。
“我的天,这风也太大了吧!”程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这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祁同伟苦笑道:“程度,不管条件怎么样,咱们必须坚持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
绝对不能当逃兵。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新兵,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大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是淡淡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从容。
赵瑞龙哭喊着:“我要回家!我不在这里了!这里风太大了,我受不了了!李达康,你骗我!我要找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