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给两人倒了水,放了点糖,“同伟,程度,你们两个孩子,真不容易。
到了孤鹰岭,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同伟,到了基层,别消沉,你的才华,在哪里都能发光。程度,你也别毛躁,多跟着同伟学学,踏实做事,别给咱们汉大丢脸。”
经过这一次毕业生分配,其实高育良心里一直窝着火。
如果有机会,自己要从政。
“放心吧高老师!”程度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听同伟哥的,绝不惹事,好好干!”
祁同伟握着杯子,“高老师,您放心,到了孤鹰岭,我也会好好干。”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好样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我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道。
又陪高育良夫妇聊了一会儿,吴惠芬塞给程度和祁同伟一个人一包东西,里面都是吃的喝的。
这些都是高育良让吴惠芬提前准备好的。
穷家富路,高育良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学生路上吃苦。
到了汽车站,两人买了车票。
检票上车后,程度把行李往行李架上一塞,撇了撇嘴:“同伟哥,你说咱们这命,哎!为什么要来这穷山沟。我是没有一点事。
我妈知道了,估计得骂我一顿。”
祁同伟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京州市区,“程度,既来之,则安之,骂也没用,不如好好干,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那里。
还有啊,你妈是爱你的,绝对不会骂你。”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想到要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浑身难受。尤其是替你鸣不平。”程度瘫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你说梁璐那个坏女人,是不是闲的?咱们也没招惹她,她至于把咱们往死里整吗?”
祁同伟笑了笑,打趣道:“谁让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成了我的小跟班,她不整你整谁?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咱们在孤鹰岭,还能闯出一番天地。”
“闯出天地?”程度翻了个白眼,“同伟哥,你别安慰我了,这那个地方能闯出什么天地?顶多就是处理处理张家长李家短,混口饭吃。对了,你说咱们到了地方,有没有地方住?会不会是那种土坯房?”
“应该不会那么差,好歹是乡镇单位,再怎么样,也有个像样的宿舍。”祁同伟说道,“别想那么多了,闭目养神吧,路程还远。据说,后面的路不好走。”
程度点了点头,可怎么也闭不上眼睛,一会儿扒着窗户看风景,一会儿抱怨路途遥远,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转了两次车,终于进入山区,路况越来越差,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刚开始,程度还能勉强忍受,嘴里还哼着歌。
可没过多久,他就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扶手,眉头皱成了一团。
“呕……同伟哥,我不行了,我快吐了。”程度捂着胸口,“这路也太颠了吧?再颠下去,我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快,想吐就吐在这里,别吐在车上。”
程度接过塑料袋,趴在窗户边,干呕了几声,却没吐出来,“不行,这地方也太偏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实锤了!”
“忍忍吧,快到了。”祁同伟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觉得颠了。”
这也是祁同伟上一世的经验之谈。
只要睡着了,时间过得很快。
但是难点是在这样的大巴车上很难睡得着。
程度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睡不着,一颠我就恶心。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祁同伟笑着说道,“再说了,你当初拍着胸脯说,要舍命陪君子,怎么?这才刚出发,就打退堂鼓了?”
“我哪有打退堂鼓!”程度立刻反驳,强撑着坐直身体,“我就是抱怨几句,既然跟了你,我就不会反悔!不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大不了我就当体验生活了,以后跟别人说起来,我还去过孤鹰岭,多有面儿!”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行,程度,有骨气,咱们是兄弟。
放心吧,等咱们以后有出息了,肯定不会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大巴车终于抵达了孤鹰岭乡汽车站。
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周围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到处都是土路。
风一吹,全是灰。
吃土。
真的超级形象。
两人拎着行李下车,程度深吸了一口气,瞬间皱起了眉头:“我的天,这地方也太破了吧?连咱们汉大的厕所都比不上,我算是彻底服了。”
祁同伟环顾四周,神色平静:“别抱怨了,先去找各自的单位报到吧。司法所和派出所离得不远,我先送你过去,然后我再去司法所。”
“好嘞,同伟哥,你可得罩着我。”程度连忙跟上祁同伟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吐槽,“你说咱们两个,一个研究生,一个本科生,就这么被打发到这里,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太尼玛憋屈了。”
“程度,这叫痛并快乐着!”祁同伟笑了笑,快步往前走。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就看到了孤鹰岭乡派出所的牌子,牌子有些破旧,上面的油漆都掉了不少。
“同伟哥,这就是我要待的地方?”程度指着派出所的牌子,有点不相信,“这也太寒酸了吧?比我想象中还要差,我怀疑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就是这里。”祁同伟说道,“你进去报到吧,我去司法所。”
程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走进了派出所。
没过多久,程度就小跑出来了,“还好还好,所里的人都挺热情的,所长还给我安排了宿舍,虽然简陋了点,但至少能住人。”
“那就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去司法所报到,就在前面不远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着点。”
告别程度,祁同伟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孤鹰岭乡司法所。
司法所比派出所还要小,就是加一起八间的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孤鹰岭乡司法所”几个大字。
祁同伟拎着行李走进司法所,里面很安静。
只有一个老人正在整理文件。
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快60岁了。
看到祁同伟,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走了过来:“你就是祁同伟吧?我是这里的所长,秦汉生。”
祁同伟连忙伸出手,恭敬道:“秦所长,您好,我是祁同伟,今天来报到的。”
秦汉生握住祁同伟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早就听说了,咱们司法所来了个研究生,还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秦所长,能来基层锻炼,是我的荣幸。”祁同伟说道。
秦汉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同伟,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一个研究生,本该去省直机关,最差去县城,却被分到我们这个穷山沟,要么是上面真的想锻炼你,要么就是被彻底边缘化了。”
“秦所长,您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祁同伟问道。
秦汉生压低声音:“说实话,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在咱们汉东,能这么干预毕业生分配的,背景都不简单。
放心,同伟,我快退休了,谁也不怕。到了咱们所,我罩着你。哈哈!”
祁同伟没有觉得苦,觉得很亲切,“秦所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谢谢您。我既然来了,我就会好好干。”
秦汉生点了点头,“好,好样的,年轻人有这份心态,很难得。咱们司法所一共就四个人,除了我,还有两个老人,都是本地人,以后互相照应着点。”
“好的,秦所长。”祁同伟对这里太熟悉了。
毕竟也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记忆犹新。
秦汉生领着祁同伟参观了司法所,办公区,宿舍,给祁同伟安排的宿舍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
“秦所长,麻烦您了。”祁同伟还是很感激。
“客气什么。”秦汉生笑着说道,“你刚到这里,一路辛苦了,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明天再开始工作。所里的事不忙,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你慢慢适应。有不懂的,就问我。”
“谢谢秦所长。”秦汉生走后,祁同伟收拾了一下宿舍,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
上一世,他就在孤鹰岭乡司法所待过,知道秦汉生人超级好,为人正直,没有半点官架子,对下属也很照顾,而且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所里的另外两个,一个叫李建国,一个叫张建军,都是年近五十岁的人,看到祁同伟,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小祁,你就是新来的研究生吧?欢迎欢迎!”李建国笑着说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们,别客气。”
“谢谢李哥,张哥。”祁同伟笑着打招呼,“以后还请两位哥多多关照。”
如果说从年龄上应该喊叔叔,但是呢,喊叔叔不合适,还是喊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