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
公示栏前张贴了汉东大学毕业生分配去向表。
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有人欢喜有人愁。
唯有祁同伟,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梁璐借着父亲梁群峰的权势,让其秘书直接干预分配,再加上陈岩石在梁璐耳边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诋毁祁同伟。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没有混合双打,祁同伟的分配去向是省直机关,汉东省检察院。
那是无数政法系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单位。
结果,硬生生被换成了孤鹰岭乡司法所。
孤鹰岭乡,偏远、贫瘠,山路崎岖,一个连汽车都难以顺畅通行的地方。
司法所更是清水衙门,平日里处理的都是邻里纠纷、宅基地矛盾这类琐碎小事,与汉东省检察院相比,简直着天壤之别。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祁同伟有些不甘,可脸上却依旧绷着,没有丝毫表露。
重生一世,他暂时却还是不能逃过梁璐和陈岩石的联手打压。
他清楚,这不是巧合,是赤裸裸的报复,是梁璐的占有欲,是陈岩石的门第之见,联手干预自己的未来。
“握草!太特么的过分了!”一声怒吼,程度攥着拳头,“同伟哥,这明显是故意的!梁璐那个女人,还有陈岩石,他们就是故意整咱们!”
程度走到祁同伟身边,指着公示栏上自己的名字,“你看!我原本能去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当片警。
虽说只是普通民警,可那是市区的岗位啊!
或许就因为我跟你走得近,梁璐不想让我好过,就把我也打发到孤鹰岭乡派出所,跟你一样,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普通民警!”
祁同伟侧头看了看程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度,和我走得近后悔吗?”
祁同伟心里比谁都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梁群峰权势滔天,陈岩石在汉东的根基深厚。
如今的自己,无权无势,只能暂时隐忍。
孤鹰岭乡又如何?
基层又如何?
前世他能从底层爬起,这一世,他会走不一样的路。
“不后悔!”程度挠了挠头,“同伟哥,我就是替你不值。你那么优秀,又是优秀毕业生,又是得了优秀毕业论文,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我是为你鸣不平。”
“程度,这也未必是坏事。”祁同伟望着远方,“基层虽然苦,却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民情,能磨掉身上的浮躁。还有,别忘记,咱们报名参军了。”
梁璐和陈岩石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困在底层,让他永无出头之日,让他彻底放弃陈阳,放弃所有抱负。
可祁同伟偏不,越是打压,越要反抗,越是困境,他越要逆袭。
祁同伟是高育良带出来的第一个硕士研究生。
高育良担心祁同伟,喊他到自己办公室,“同伟,委屈你了。”
祁同伟对着高育良微微躬身,“谢谢高老师。还是我能力不行。”
“同伟,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替他们找借口,也不用自我贬低。”高育良摆了摆手,真的很生气,“这个结果出来之后,我气得一夜没睡,当即就去招生就业处理论了。可他们说,这是省里边的意思,说特别看好你,觉得你优秀,有才能,想让你去基层锻炼锻炼,以后好委以重任。”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高育良认识到,当老师不如当官的,权力才是个好东西。
如果想实现抱负,当一个老师,当一个系主任是很难实现的。
所谓的锻炼,不过是梁璐和陈岩石联手给出的借口,不过是将他打入底层的遮羞布。
“我知道了,谢谢高老师为我费心。”祁同伟依旧恭敬,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太清楚,高育良只是个系主任,虽然器重他,却没有足够的权力。
能到学校为他去理论,已经仁至义尽。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平静的模样,更加心疼,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你放心,我会一直关注你。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帮你争取调回来。你在基层好好干,别辜负自己的才华,也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我会的,高老师。哪怕身处绝境,我也要拼出一条生路。”祁同伟点了点头。
陈阳是汉东大学政法系这一届毕业生中,唯一被分配到京都的人,没有之二。
陈阳听说祁同伟的毕业去向后,还是不相信,趁着人少,到了公示栏前,目光在祁同伟的名字上反复停留。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孤鹰岭乡司法所,那个地方她听说过,偏远又落后。
她无法想象,祁同伟那么优秀的人,要去那样的地方工作。
真的是没有天理了。
她急匆匆地跑回家,想找陈岩石问清楚。
可刚进门,就听到陈岩石正在打电话,语气恭敬又客气。
好像是在跟什么人在沟通,貌似在替祁同伟说情。
其实,陈阳不知道的是另一侧接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陈岩石不过是给自己女儿陈阳做样子。
挂了电话,陈岩石看着陈阳,“阳阳,我已经跟京都那边打好招呼了,你不用等毕业证下来,明天就去京都,先去单位熟悉环境,适应工作。你也听见了,我也豁出去了,求人帮忙了,爸爸能力有限,真的帮不上。”
陈阳半信半疑道:“爸,您是不是故意的?
同伟怎么会被分到孤鹰岭乡?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研究生的毕业分配去向,不如本科生也就罢了。
还不如一些专科生的毕业分配去向。
真的是离谱啊。
离谱到姥姥家了。
陈岩石脸色一沉,“阳阳,我能说什么?我刚打的是京都老战友的电话。他们都说了这是省里边的统一安排,上面重视祁同伟。”
不管陈阳信不信,一旁听的王馥真是一点也不信。
让陈阳提前去京都,就是为了让陈阳断了念想,好好在京都发展,以后跟陈岩石战友的儿子联姻,这才是陈阳该走的路。
出生在陈家,陈阳就没有选择自己爱情和工作的权利。
一切都被陈岩石和王馥珍安排的明明白白。
陈阳看着陈岩石冷漠的模样,心里一阵冰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爸,太过分了!我看啊,什么锻炼都是借口,就是有人不想让我和同伟在一起,就是在打压他!”
“阳阳,不瞒你说,梁群峰的女儿梁璐看上祁同伟了。你和祁同伟不合适,我也是为了你好!”陈岩石拍了下桌子,语气激动,“祁同伟就是农民的儿子,配不上你,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必须去京都,这没得商量!”
陈阳知道再争辩也没用,转身跑回房间,钻进被窝,就是哭。
她要见祁同伟,要跟他好好告别,要告诉他,她会等他,等他到京都找她。
强压委屈,守在房门口听着动静,确认陈岩石和王馥真外出后,轻手轻脚带上门,急匆匆去了汉东大学。
此时,祁同伟正坐在宿舍收拾行李,就要离开了。
陈阳跑进宿舍,气息急促,强忍着眼泪挤出笑,安慰道:“同伟,你很优秀,是咱们届唯一一个同时拿到优秀毕业生和优秀毕业论文的人,我爸说你被分到孤鹰岭,是上面想锻炼你。”
“陈阳,这是哄小孩的话,你信吗?”祁同伟心里苦涩,语气平淡。
陈阳连忙点头,“我相信!我爸还给京都那边打电话,替你说情,你好好努力,很快就能调到京都,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祁同伟沉默半晌,抛出一个问题,“陈阳,如果我不能到京都,只能在汉东工作,怎么办?”
陈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摇头:“同伟,我不想在汉东,我想去大城市,不然我不会开心。我们学的是法律,还是研究生。只有在大城市里,我们学的这些专业知识才有用武之地,在小城市,在小地方,我觉得就是浪费了。”
这句话像尖刀扎进祁同伟心里。
两人对未来的追求截然不同。
眼底的落寞散去,只剩下疏离:“陈阳,我们不合适,希望你在京都天天开心。我爸爸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有什么本事,我的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我还有事,我明天就要去报到了。”
陈阳有点失落,什么也没有说,走出了祁同伟的宿舍。
到了楼下程度快步走过来,“陈阳学姐,我是程度,这是祁同伟学长送给你的礼物,当年你送过他一双球鞋,现在他还你两双。”
陈阳摇摇头,“我不要。”
还了,意味着一切结束。
程度丢下两双鞋,快步离开。
祁同伟和程度专程去了高育良家告别。
敲开门,高育良和吴惠芬都在家。
看到两人,高育良连忙招呼:“同伟、程度,快进来坐。”
祁同伟把手里的一小袋家乡特产放在桌上,“高老师,吴老师,我们今天就打算坐车去孤鹰岭了,过来告个别。”
程度挠了挠头,笑道:“高老师,以后我们在山里,山高路远,就不能常来京州看你们了,您和吴老师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