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凡醒来的时候,赵翠花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枕头上有一根长长的头发,卷卷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节奏均匀,还夹杂着油花四溅的滋滋声。
周凡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到楼下。
赵翠花正在灶房里忙活,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睡裙,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边上,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汗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也女人了很多。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过了一样,皮肤都亮了。
“醒了?去洗把脸,早饭马上好。”她说,语气自然得像一个妻子在跟丈夫说话。
周凡去院子里洗了脸,回来的时候,赵翠花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小米粥、煎鸡蛋、烙饼、还有一碟子咸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一种只有两个发生过关系的人之间才有的那种默契和暧昧。
赵翠花喝粥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两秒,然后移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一个藏着秘密的小女孩,得意又害羞。
“赵姐,”周凡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医院看你男人?”
赵翠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下午去,坐班车。”
“我送你去吧。”
赵翠花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有欢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甜。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坐班车就行。”她说,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倒像是一种客气。
“没事,我送你。”周凡说。
赵翠花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行,那麻烦你了。”
吃完饭,周凡回了卫生室。
上午没什么病人,他把药房收拾了一遍,又把前几天积压的病历补上了。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海兰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周大夫,我男人去砖瓦厂了,晚上不回来。”
周凡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知道了。”
海兰秒回:“你晚上来不来?”
周凡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看情况。”
海兰发了个委屈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等你。”
周凡把手机放下,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
下午两点多,周凡骑着摩托车送赵翠花去县医院。
赵翠花坐在后面,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跟昨天一样,但今天老实了很多,没有乱动,也没有说那些撩人的话,安安静静地靠着,像一只温顺的猫。
到了县医院,赵翠花下了车,拎着包,站在门口,看着他。
“周大夫,你几点来接我?”她问。
“你几点完事?”
“四五点吧。”
“那我四点半过来。”
赵翠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一样,然后转过身,小跑着进了医院大门。
周凡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过镇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去了趟卫生院。
林雪不在办公室,苏晚亭也不在,只有护士站的小护士在值班,告诉他林医生去查房了,苏医生在药房。
周凡没找她们,把摩托车停在车棚里,去了一楼的门诊大厅,坐在椅子上等。
等了十几分钟,林雪从病房那边走过来,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盘在脑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摞病历本,走路的姿态很优雅,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白杨树。
她看见周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不冷不热。
“路过,顺便看看。”周凡说。
林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声音淡淡的:“看完了?可以走了。”
“林医生,你这态度不太好啊。”周凡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态度?”
林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进了办公室,把病历本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两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周凡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她面前站定。
“真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林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根子红了一点。
“无聊。”她说,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凡走到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薄荷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淡淡的,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林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林雪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水杯,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周凡,”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凡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周凡听出来了——那是同意的意思。
“什么时候?”她问。
“今晚,七点,镇上那个‘好再来’。”
林雪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周凡转身要走,林雪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回过头。
林雪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帮他整了整polo衫的领子,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但那个动作的意味,两个人都懂。
她的手在他领口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耳朵根子还是红的。
“别迟到。”她说。
周凡笑了:“不会的。”
他推门出去,走到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林雪答应了他的邀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冷冰冰的线,也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