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安家费，一个月一千工资，两年半就是三万，加起来四万。
在九十年代初，四万是普通人二十年能赚到的钱。
当然，他们不知道以后日新月异的变化，是按现在的工资标准衡量。
“我进去！”
陈三第一个举手，“我胳膊骨折，得养半个月，正好进去养伤。”
“而且我老家没人了，无牵无挂，进去就进去了。”
“你放屁！”
李强骂了一句，“你胳膊骨折，进去怎么干活？怎么自保？要进去也是我进去，我胸口断了肋骨，但手脚还好，能打能抗。”
“都别争了！”
大勇打断他们，“我进去。”
“我是老大，这事是我带的头，责任我来担。”
“而且我背上伤重，进去正好养伤。”
“你们在外面，好好跟着王哥干，别给我丢人。”
“可是……”
“别可是了！”
大勇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我进去。”
“小虎是司机，肯定要进去。”
“我们俩进去，你们三个在外面，好好跟着王哥。”
“等我们出来，咱们再一起干。”
王野看着大勇，心里有些复杂。
大勇这个人，虽然是个盲流出身，但讲义气，有担当。
这种人在江湖上不多见，值得交。
“大勇，你想好了？”
他问。
“想好了。”
大勇点头，“王哥，我跟你说实话，在火车站啃冷馒头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能活到现在。”
“现在有吃有喝，有兄弟，有王哥你这样的老大，值了。”
“进去蹲三年，换兄弟们平安，换王哥你安稳，值了。”
“好。”
王野拍拍他的肩，“你放心，进去后，我会打点好一切，不让你受委屈。”
“出来，金孔雀的位置，给你留着。”
“谢谢王哥。”
大勇眼圈有点红。
“小虎，你呢？”
王野看向小虎。
“我……我进去。”
小虎低着头，“车是我开的，人是我撞的，我该进去。王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
王野摇头，“你进去，我也会打点。”
“你还年轻，两年半很快，出来重新开始。”
“到时候，你想干什么，我支持你。”
“谢谢王哥。”
事情定了，气氛反而轻松了些。
至少有了出路，不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了。
三年，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哥，那赵老四那边……”
大勇想起另一件事。
“赵老四那边，我来处理。”
王野眼神冷了下来，“你们进去，是给法律一个交代。”
“但赵老四敲诈勒索，要咱们兄弟的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天内，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王哥，需要我们帮忙吗？”
陈三问。
“不用！”
王野说，“你们先养伤，三天后，大勇，小虎，你们去自首！”
“赵老四的事，我一个人处理。”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准备好进去的说辞。”
“记住，交通肇事，不是故意杀人。”
“你们是喝多了，开车逃跑时撞了人，是自卫，是意外。”
“这个说法，要统一，要咬死。”
“明白。”
五人齐声应道。
“另外，进去的人，嘴要严。”
王野盯着大勇和小虎，“里面什么人都有，警察会审，狱友会套话。”
“不管谁问，就说开车撞了人。”
“别的，一个字都别说。”
“特别是烧车的事，赵老四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提了，咱们全完。”
“王哥放心，我们懂规矩。”
大勇拍胸脯，“进去后，我就是个交通肇事的司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谁问，都这么说。”
王野从怀里掏出两个鼓囊囊的信封，放在炕上。
油纸信封很厚，每个里面装着一万块钱，是九十年代初最大面额的百元大钞，一百张，崭新，连号。
“这是安家费，一人一万。”
王野看着大勇和小虎，“进去之前，你们得想好，这钱交给谁。父母？老婆孩子？还是信得过的兄弟？”
“另外，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大勇一千，按月打。”
“打给谁，打到哪个账户，你们也得想清楚。”
屋里安静下来。
大勇五人看着炕上的两个信封，眼神复杂。
一万块钱，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
但代价是，他们要进去蹲三年。
“王哥，这钱……”
大勇喉咙有些发紧，“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
王野摇头，“你们进去，是为我办事，我不能亏待你们。”
“这一万是安家费，让你们家里人安心。”
“工资按月发，让你们在里面不用为钱发愁。”
“这是我王野的规矩，跟我办事，我不能让兄弟吃亏。”
“王哥……”
大勇眼圈又红了。
“别磨叽，说正事。”
王野摆摆手，“大勇，你先说，钱给谁？”
大勇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王哥，我老家在河北沧州农村，家里就一个老娘，五十多了，身体不好。”
“这钱……能不能麻烦你，派人送回去，交给我老娘。”
“就说我在外地打工，挣了钱，让她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工资……也打给她吧，她有个存折，在镇上的信用社。”
“行，地址给我，我安排人去办。”
王野记下地址，“你老娘那边，我会派人照看着，每月去一趟，送钱送东西。”
“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她。”
“谢谢王哥！”
大勇起身就要跪，被王野一把扶住。
“别来这套，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王野按住他，看向小虎，“小虎，你呢？”
小虎低着头，搓着手，很为难：“王哥，我……我没爹没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这钱……我也不知道给谁。”
“亲戚呢？朋友呢？信得过的兄弟呢？”
“都没有。”
小虎摇头，“我在滨城就认识你们，别的……没了。”
王野沉默了几秒：“那这样，钱我先替你存着，等你出来，连本带利一起给你。”
“工资也存着，按月存，等你出来，也是一笔钱。”
“到时候，你想干什么，我给你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