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野盯着陈兴，陈兴也盯着他，两双眼睛在晨光中对视，一个震惊，一个平静。
“干掉赵老四？”
王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对，干掉他。”
陈兴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赵老四在滨城混了十几年，手下几十号人，场子七八个，一年进账百万。”
“他死了，那些场子怎么办？”
“他那些手下怎么办？”
“总要有人接手。”
王野明白了。
陈兴不仅要摆平夜来香的事，还要趁此机会吞并赵老四的产业。
死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地盘，是钱。
“三哥，赵老四在滨城根深蒂固，杀他不容易。”
“而且他死了，他手下那几十号人肯定会报复，到时候……”
“那就让他们来。”
陈兴笑了，笑容冰冷，“王野，你要记住，在这个江湖，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赵老四敢敲诈我，就说明他没把我放在眼里。”
“这次给了他二十五万，下次他就敢要五十万，一百万。”
“与其等他狮子大开口，不如趁现在，一刀解决。”
“可是三哥，杀人……”
“杀人怎么了？”
陈兴打断他，“大勇他们撞死了两个人，你不是也去烧车灭迹了吗？”
“王野，别告诉我你手上干净。”
“既然脏了，就别怕更脏。”
王野沉默了。
陈兴说得对，从他安排大勇砸夜来香，到小虎撞死人，再到他烧车灭迹，他手上已经不干净了。
再多一条人命，有什么区别？
“三哥，你想怎么干？”
他问。
“这是你的事情，我只要结果！”
哪知陈兴似乎没有提供什么办法，而是让王野自己处理。
陈兴的话像一盆冰水，从王野头顶浇下。
他原以为陈兴会像之前一样，给出详细的计划，安排好人手，他只需要执行。
但现在，陈兴却说“这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兴不打算亲自参与，甚至不打算提供任何支持。
干掉赵老四这件事，成了王野一个人的任务。
成了，功劳是陈兴的，地盘是陈兴的。
败了，责任是王野的，命也是王野的。
“三哥，我一个人……”
王野想说什么，但被陈兴抬手打断了。
“你不是一个人。”
陈兴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大勇他们虽然伤了，但还能用。”
“小虎也还在。”
“另外，彪子会配合你，但只是配合，不参与。”
“人、钱、家伙，我都可以给你。”
“但怎么干，干不干得成，是你的事。”
王野明白了。
陈兴这是要考验他，看他有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如果连一个赵老四都解决不了，那就不配在滨城混，不配当金孔雀的总经理，不配拿那5%的干股。
“明白了，三哥。”
王野深吸一口气，“赵老四那边，我来处理。三天内，给您结果。”
“好，我等你消息。”
陈兴笑了，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残忍，“王野，记住，江湖这条路，是踩着人往上爬的。”
“赵老四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人。”
“你能爬多高，就看你能踩多少人。”
“我记住了。”
离开陈兴办公室，王野没有回金孔雀，而是开车去了红旗镇。
他需要见大勇他们，需要人手，需要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大勇他们还能不能用。
上午十点，红旗镇那栋老房子。
王野推门进去时，大勇四人正躺在炕上休息。
经过一天的治疗，伤势稳定了些，但离痊愈还早。
大勇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陈三胳膊打着石膏，李强胸口缠着绷带，赵四腿绑着夹板。
“王哥！”
小虎看见他，眼睛一亮。
“都躺着别动。”
王野摆摆手，在炕边坐下，看着大勇，“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大勇咧嘴笑，但笑容很勉强，“王哥，外面怎么样了？”
“警察那边暂时摆平了，按‘酒后驾驶，意外死亡’处理，不深究，你们中的一个要进去蹲三年！”
“当然，人选你们自己出，人有安家费和工资，正常的话，两年半出来了，继续跟我混！”
“这个不用现在告诉我，等你们自己研究，后天我来的时候，告诉我结果，也想一想，按交通肇事处理，你们怎么说话。”
王野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进去蹲三年？”
陈三猛地坐起来，牵动了骨折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了，“王哥，不是说摆平了吗？怎么还要进去？”
“是啊王哥，撞死人的是小虎，我们只是打架，怎么还要蹲监狱？”
李强也急了。
“都闭嘴！”
大勇低喝一声，他比其他人冷静，“王哥说了，这是交通肇事，不是故意杀人。”
“撞死两个人，重伤一个，按法律直接枪毙。”
“现在只判三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们还想怎么着？”
“真当法律是儿戏？”
屋里安静下来。
大勇说得对，撞死两个人，只判三年，这在九十年代初的法律环境下，已经是奇迹了。
要知道，那时候严打还没结束，抢劫几百块钱都能判十年，杀人更是必死无疑。
“可是勇哥，三年啊……”
赵四声音发颤，“我腿都瘸了，进去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谁说要你进去了？”
大勇瞪了他一眼，“王哥说了，人选咱们自己出。”
“谁进去，谁不进去，咱们自己商量。”
“而且有安家费，有工资，蹲两年半就能出来，出来还能跟着王哥混。”
“这待遇，够意思了。”
众人沉默了，各自盘算。
进去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九十年代初，三年时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但换个角度想，进去蹲三年，就能洗清杀人的罪，出来还能重新开始，这买卖不亏。
“王哥，”
大勇看向王野，“具体怎么操作？谁进去，谁不进去，有说法吗？”
“有。”
王野点头，“按法律，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主要责任在司机。”
“所以小虎肯定要进去，他是开车的。”
“另外，还需要一个人进去，算是同案犯。”
“这个人，可以是你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也可以是外面找个人顶替。”
“但最好是你们自己人，嘴严，可靠。”
“那安家费和工资……”
“安家费一万，一次性给。”
“工资照发，一个月一千，按月打到你指定的账户或者送家里！”
“进去后，我会打点关系，让你在里面好过点，减刑到两年半。”
“出来，继续跟着我混！”
王野看着众人，“这个条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