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车子回到柳树镇。
镇上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王野没敢直接去砖厂,先绕着镇子转了一圈,确认没警察,才开进砖厂。
小屋还亮着蜡烛。
王野和小虎下车,推门进去。
大勇四人还躺在炕上,但都醒着,显然在等他们。
“王哥,虎子,回来了?”
陈三问。
“回来了,车烧了。”
王野说,“收拾东西,咱们走。红旗镇那边安排好了,有住处,比这儿强。”
五人互相搀扶,上了面包车。
车子很挤,大勇躺在后座,陈三、李强、赵四挤在中间,小虎坐副驾驶。
王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砖厂。
“王哥,咱们就这么走了,这屋子……”
小虎回头看了看小屋。
“不管了,爱谁谁。”
王野说,“这地方不能待了,警察随时会来。”
车子驶上大路,朝红旗镇方向开去。
夜很深,路很黑,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王野开得很快,但很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有警察设卡的路段。
凌晨一点,红旗镇到了。
这是个比柳树镇还小的镇子,只有一条街,几百户人家,此刻都沉在睡梦中。
王野按照朋友给的地址,找到镇子最东头那栋老房子。
“到了,下车。”
王野停好车,扶大勇他们下来。
房子很旧,但门没锁。
推门进去,屋里很干净,有炕,有桌子,有炉子,甚至还有电灯。
炕上铺着新被褥,桌上放着暖壶和茶杯,显然刘建军都安排好了。
“先躺下,好好休息。”
王野坐在炕边,看着昏睡的大勇四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人安全了。
接下来,就是应付警察和赵老四了。
“小虎,你在这儿守着,我得回复县。”
王野说,“警察那边还得应付,三哥那边也得交代。”
“你们在这儿安心养伤,别出门,别和任何人联系。”
“需要什么,直接生告诉我。”
“王哥,你路上小心。”
小虎说。
“嗯,我很快回来。”
王野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面包车驶出红旗镇,朝复县方向开去。
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野一夜没睡,很累,但不敢停。
清晨六点半,宏发机械厂大门刚开,夜班工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白班工人精神抖擞地上岗。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铁屑飞舞,机油味弥漫。
又是一个平常的早晨。
王野把车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前。
他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空气,这是机械厂特有的味道,熟悉,踏实。
但在经历了昨晚的惊心动魄后,这熟悉的一切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走到后门,彪子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有些紧张。
“王哥,你可回来了。”
彪子压低声音,“三哥在办公室等你一宿了,让你一回来就过去。”
“知道了。”
王野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办公楼走去。
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紧张,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有些发花。
但他强打精神,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一路上,工人们看见他,都客气地打招呼:“王科长早。”“王科长上班了。”
他一一回应,脸上保持着平静。
但心里清楚,这些人如果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烧车、藏人、逃亡——会是什么表情。
推开陈兴办公室的门,陈兴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浓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三哥。”
王野关上门。
“坐。”
陈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事情办得怎么样?”
“人安顿好了,在红旗镇,很安全。”
“车也烧了,在黑风谷,烧得只剩架子,什么证据都没了。”
王野汇报,“大勇他们都是刀伤,不算重。我留了一万块钱,让他们在那儿养伤,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兴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办得还算干净。但王野,你知道昨晚有多险吗?”
陈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警察那边,我打点过了。”
“市局刑侦支队的李队长,是块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得吃饭。”
“我让老周送去了十万,他收下了,答应这事按‘酒后驾驶,意外死亡’处理,不深究。”
“过失致死?”
王野一愣,“那大勇他们……”
“过失致死,最多判三到七年,而且可以操作成缓刑。”
陈兴看着他,“但如果定性为故意杀人,就是无期甚至死刑。王野,你应该知道轻重。”
王野沉默了。
他知道陈兴说的是实话,过失致死和故意杀人,天差地别。
但大勇他们就算判缓刑,也得进去,而且有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三哥,能不能……”
“不能。”
陈兴打断他,“王野,你要清楚,死了两个人,重伤一个,这是命案,不是打架斗殴。”
“能压到过失致死,我已经尽了全力。”
“再多,就过线了,会引火烧身。”
“可是大勇他们是为了我才……”
“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金孔雀。”
陈兴的声音冷了下来,“王野,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办事,就得承担后果。”
“大勇他们办事不力,中了赵老四的计,还撞死了人,这是他们的责任。”
“我能保他们不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王野不说话了。
他明白陈兴的意思。
大勇他们是棋子,用完了,该弃就得弃。
能保命,已经是恩典了。
“那赵老四那边呢?”
他问。
“赵老四……”
陈兴冷笑,“我让老周去谈了,开价二十五万,买他闭嘴。他答应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你的人头。”
陈兴盯着王野,“他说,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一个,光给钱不行,得有人偿命。”
“要么是你,要么是大勇他们四个。”
“你选一个。”
王野心里一沉。
赵老四这是要逼他二选一。
要么自己死,要么交出大勇他们。
“三哥,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说。”
陈兴靠在椅背上,“王野,你跟了我三个月,办事得力,是个人才。”
“我不想失去你。”
“但赵老四那边,也得给个交代。”
“二十五万能买他暂时闭嘴,但买不了他永远闭嘴。”
“除非,有人死。”
“所以,大勇他们必须死?”
王野的声音有些抖。
“不一定。”
陈兴摇头,“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赵老四死了呢?”
陈兴说,“人死债消,就没有报仇了。”
王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