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滨A-,和陈兴那辆皇冠一样,都是好号码。
“走吧。”
陈兴上车,王野坐在副驾驶,彪子开车。
车子驶出宏发,朝金孔雀方向开去。
路上,陈兴交代:“一会儿见了杜老七,我说话,你听着。如果需要你开口,我会给你眼神。记住,咱们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打架。态度要硬,但话要软。”
“明白。”
王野点头。
“杜老七这人,吃硬不吃软。你越怂,他越狂。你越硬,他越怕。”
陈兴继续说,“所以一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谢谢三哥。”
车子停在金孔雀门口。
舞厅大门紧闭,门口拉着警戒线,但侧门开着,有工人在进进出出,搬运装修材料。
陈兴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侧门。
王野和彪子跟在后面。
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见陈兴,脸色一变,伸手要拦。
“干什么?”
彪子上前一步,眼睛一瞪:“陈老板来了,还不让开?”
保安认识彪子,犹豫了一下,让开路。
陈兴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去。
金孔雀内部一片狼藉。
卡座区已经被清空,桌椅堆在角落里,有的断了腿,有的裂了面。
吧台被砸得稀烂,酒柜空空如也。
音响设备被拆下来,堆在地上。
工人们正在粉刷墙壁,修补破损。
杜老七站在舞池中央,背对着门口,正在和一个工头说话。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背影看起来很疲惫。
“杜老板,忙着呢?”
陈兴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舞厅里很清晰。
杜老七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五十多岁,很瘦,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见陈兴,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听说杜老板这儿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陈兴环顾四周,“啧啧,砸得够狠啊。这得损失不少钱吧?”
杜老七的笑容凝固了:“陈老板是来看我笑话的?”
“哪能啊。”
陈兴笑了,“咱们也算老朋友了,我也经常在你这里消费。这不,我听说杜老板最近手头紧,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帮忙?”
杜老七冷笑,“陈老板打算怎么帮我?”
“你这金孔雀,装修要钱,重新开业要钱,打点关系也要钱。”
陈兴慢条斯理地说,“我算了一下,没有二十万下不来。杜老板现在,能拿出二十万吗?”
杜老七没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陈兴说中了他的痛处。
他确实拿不出二十万。
仓库被烧,损失三十万,金孔雀被砸,损失十几万,再加上装修、打点,他现在是债台高筑。
他的生意看起来非常赚钱,但是他需要孝敬的部门多,还有几个人在里面有干股。
加上他自己捞偏门,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一晚上赌局都在几万块,所以这个时候,他手头真的不宽裕了。
“所以呢?”
杜老七盯着陈兴。
“所以,我想跟杜老板谈笔生意。”
陈兴走到一个还没被砸坏的卡座前,坐下,“你这金孔雀,转让给我。我给你三十万,你拿着钱,离开复县,怎么样?”
“三十万?”
杜老七笑了,笑得很冷,“陈老板,你当我是要饭的?金孔雀一年净利润就有一百五十万,你三十万就想买?”
“那是一年前。”
陈兴不紧不慢,“现在,金孔雀被砸,停业整顿,名声臭了。就算重新开业,客人还会来吗?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杜老七:“杜老板在复县,得罪的人不少吧?这次是砸场子,下次是什么?放火?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杜老七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陈兴,眼神像刀子:“陈老板,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陈兴站起身,走到杜老七面前,“复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一个外来户,想在这儿站稳脚跟,不容易。”
“我陈兴在滨城混了十几年,工商、税务、公安,哪个部门没有我的人?”
“我都不一定能够平安做生意,何况你呢?”
这话很狂,但也是事实。
“我的场子不会是你砸的吧?那仓库不会是你烧的吧?”
此时,杜老七算是看明白了,陈兴的举动并非突发奇想,而是真的有了详细计划。
杜老七这句话一出,舞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粉刷墙壁的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搬运材料的工人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兴和杜老七身上。
陈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旷的舞厅里缓缓升腾。
“杜老板,”
陈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这话可不能乱说。”
“金孔雀被砸,那是治安问题。”
“仓库失火,那是消防隐患。”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
杜老七的声音陡然提高,额头上青筋暴起,“陈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想吞我的金孔雀?你也不怕噎死!”
“噎不噎死,那是我的事。”
陈兴弹了弹烟灰,“杜老板,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倒反咬一口。怎么,觉得我陈兴好欺负?”
“好心好意?”
杜老七冷笑,“三十万就想买我的金孔雀,你这叫好心?陈兴,咱们都是道上混的,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你想抢我的生意,就直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
陈兴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金孔雀,我要定了。三十万,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我要是不卖呢?”
“那咱们就试试。”
陈兴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杜老七的脸,“看看是你杜老七在复县待得久,还是我陈兴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