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刀子在对砍。
舞厅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工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杜老七盯着陈兴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笑了,笑得很狰狞:“陈兴,你真以为我怕你?”
“我在南边混的时候,你还在车间里拧螺丝呢!想跟我玩硬的?行啊,咱们就玩硬的!”
他猛地提高音量:“疤子!”
话音未落,从舞厅二楼冲下来七八个人,个个手持钢管、砍刀,为首的正是在金孔雀看场子的疤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与此同时,彪子也上前一步,挡在陈兴面前。
王野同样站了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卡簧,但没有拔出来。
“怎么,想动手?”
陈兴面不改色,甚至又点了一支烟,“杜老板,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的仓库,你的货,你的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吓唬谁呢?”
杜老七眼里的血丝更红了,“陈兴,我告诉你,金孔雀是我的命根子,谁想动它,我就跟谁拼命!”
“那就拼呗。”
陈兴耸耸肩,“不过杜老板,拼之前,我劝你先算算账。你现在手里有多少现金?够不够给手下人发工资?够不够打点关系让金孔雀重新开业?够不够还你欠的那些货款?”
杜老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陈兴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打听过了,”
陈兴继续说,“在复县欠了建材商三十万货款,也快到期了。金孔雀停业一天,你就损失五千。仓库被烧,又损失三十万。杜老板,你现在是债台高筑,四面楚歌啊。”
杜老七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陈兴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身边有内鬼,或者陈兴早就盯上他了。
“是谁告诉你的?”
杜老七咬牙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
陈兴吐了个烟圈,“总之,三十万,拿着钱走人,你还能留条活路。要是硬扛,别说金孔雀保不住,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你威胁我?”
“是忠告。”
陈兴的声音冷得像冰,“杜老板,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杜老七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整个舞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身后的疤哥等人握紧武器,肌肉紧绷,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出的恶狼。
“陈兴。”
杜老七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三十万,打发要饭的都不够。你想吞金孔雀,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陈兴弹了弹烟灰。
“咱们道上混的,规矩不能坏。”
杜老七往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陈兴,“既然谈不拢,那就按规矩来。郊外崔屯外,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的人,咱们做过一场。谁赢,金孔雀归谁。输了的,滚出复县,永远不回来。”
陈兴盯着杜老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杜老板想玩,我奉陪。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既然是约架,就得有规矩。第一,不动枪,只用冷兵器。第二,不伤及家人,不祸及无辜。第三,不管结果如何,警察那边谁都不许报警。谁坏了规矩,道上人人得而诛之。”
“成交。”
杜老七伸出手,“击掌为誓。”
两人手掌在空中对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舞厅里格外刺耳。
“具体地点?”
陈兴问。
“崔屯老砖厂,废弃几年了,没人去。”
杜老七说,“明天上午十点,咱们那儿见。”
“行。”
陈兴点头,“那咱们就明天上午见分晓。”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野和彪子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走出舞厅时,王野能感觉到背后十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他身上。
“三哥,真打啊?”
直到上了车,彪子才开口:“杜老七手下那些人,都是南边过来的亡命徒,下手狠。”
“怕了?”
陈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不是怕,是觉得不值。”
彪子说,“咱们明明能用钱解决的事,何必动手?万一伤了咱们的兄弟……”
“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陈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杜老七这种人,你要是不把他打服,他会一直惦记着。今天让了步,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所以,这一架必须打,而且要打服他。”
“可是三哥,人……”
“人你来找。”
陈兴打断他,“你在复县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找二十个能打的,没问题吧?”
彪子咬了咬牙:“能打的有,但敢玩命的……不好找。”
“加钱。”
陈兴淡淡地说,“一人五百,伤了医药费全包,残了给五千,死了给一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野心里一沉。
一人五百,二十个人就是一万。
加上医药费、安家费,这一架打下来,少说也要两三万。
但陈兴眼都不眨,说明他铁了心要打这一架。
“王野,”
陈兴忽然叫他,“明天你也去。”
“是,三哥。”
王野应道。
“怕吗?”
“不怕。”
王野说,声音很平静。
他确实不怕,无论是当兵的时候,还是在机械厂工作,打架的事情,几乎是家常便饭。
“好,有种。”
陈兴拍拍他的肩,“明天你跟着彪子一起,给杜老七一个厉害看看!”
车子驶回宏发,陈兴立刻开始布置。
他让彪子去找能打的人,让周会计准备现金,让王野去检查装备。
王野来到废弃工厂的铁皮柜前,打开柜子,里面的家伙还在。
开山刀、钢管、卡簧、铁链子,还有那几把自制手枪。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二十把开山刀,二十根钢管。
又找出一箱劳保手套,防止打滑。
装备准备好,已经是傍晚了。
彪子那边传来消息,人找到了,十八个,都是道上有名的打手,要价一人一千。
陈兴眼睛都不眨就同意了,又让彪子再找两个,凑够二十人。
“三哥,一千一个人,二十个就是两万。”
周会计小声提醒,“再加上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