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赌坊的正门很热闹,陆沉舟没往那边走。
他绕进后巷时,正赶上一个伙计提着泔水出来。木门里白气翻涌,能看见灶火和来回走动的人影。另一名伙计端起刚温好的酒,嘴里还在抱怨。
“又催。赵爷那桌是长了八张嘴吗?”
“小声点,想挨刀啊?”
门很快又要合上。
陆沉舟没有急着靠近。
脸和手上的血可以用墙边水缸洗掉,破开的短褂却遮不住。他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后厨常穿的深色罩衣,套在外面,又把一小块碎银压进装衣服的竹篮。
罩衣有股油烟味,衣摆也短了一截,好在盖住了胸前和腰侧的血。长刀在赌坊不算稀奇,真正显眼的东西已经藏住了。
陆沉舟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站在墙影里,先从面板中取出三份修炼能量,全部投入《长春功》。
十一份药力一次用光,当然可能更强。
可他还没见到赵魁,也不知道赌坊里藏着什么。留在面板里的药力随时能推动《长春功》,既能变强,也能在受伤时把命抢回来。
先花三份,剩下的留到刀落在身上以后再用。
【消耗修炼能量:三份】
【《长春功》:精通】
【武道境界:练皮小成】
【身体恢复】
热流从胸口散开,像一层烧热的水贴着皮肉迅速流过全身。
陆沉舟手背上的皮肤先绷紧,随后又恢复柔软。手指按下去,触感仍和原来一样,皮下却多了一股韧劲。巷口两名赌客的说话声、厨房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也比刚才清楚了一截。
皮肉究竟能扛住多重的刀,他还没试过。能确认的是手更稳、脚更轻,刚才走来时残留的一点疲惫也已经消失。
陆沉舟握了握长刀,跟在倒泔水的伙计身后,从即将合拢的木门间闪了进去。
厨房里没人注意他。
赌坊前堂吵得像一锅开水,后厨也没安静到哪去。切肉的、温酒的、催菜的挤在一起,几个人扫过他身上的罩衣和腰间长刀,很快又忙自己的事,没人出声拦他。
刚才抱怨的伙计已经端着酒盘走向侧边楼梯。
陆沉舟隔着几步跟上。
楼梯只通二楼,下面站着一名守卫,上面还有一名。端酒伙计显然是熟脸,下面的人只掀开酒壶闻了一下,便摆手放行。
陆沉舟等伙计走过转角才靠近。
守卫抬起手。
“前面赌去,这里不能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沉舟脸上,又扫到腰间的长刀,神情刚变,陆沉舟已经抓住那只抬起的手。
往下一拉,刀锋从下向上掠过喉咙。
守卫张嘴想喊,只有血涌出来。陆沉舟托住他的后背,把人轻轻放在台阶旁,脚步没有停。
楼上的守卫听见一点动静,探头向下看。
两个人隔着五级台阶对上视线。
那人反应很快,转身便要出声。陆沉舟一步跨过两级台阶,长刀比他先半拍刺出,从后肩穿进胸口。
刀尖拔出来时,陆沉舟顺手捂住他的嘴,又用膝盖顶住后腰。尸体软下去,没有滚落,也没有撞响栏杆。
【完成连续有效用刀】
【百倍实战校正】
【基础刀法:熟练】
刀刃进出皮肉时的角度、左手怎样控制尸体、脚下怎么在窄处发力,瞬间变成了身体的习惯。
刚才第一刀还有一点拖,第二刀已经干净了。
陆沉舟抬起眼。
端酒的伙计站在走廊中间,脸白得像抹了一层面粉。酒盘在他手里发抖,壶盖不停撞着壶口。
陆沉舟从他手里接过酒盘。
“下楼。”
伙计点了三次头,贴着墙往楼梯挪。到了转角,他连鞋底沾到血都不敢看,闷着头冲进厨房。
走廊尽头的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有人笑骂,还有酒碗碰桌的声音。
“五个人拿一家药铺,磨蹭到现在。”
“赵爷,那老头手里要真有功法,兴许他们正躲着分呢。”
“他们敢?”
说话的人一拍桌子,房里立刻静了一下。紧接着,酒碗砸在地上,一个人疼得吸了口气。
“赵爷,我就是随口一说。”
“嘴管不住,手里的钱也别管了。”
桌边响起一阵翻钱袋的声音。另一个人刚笑出声,又像被谁看了一眼,赶紧把笑咽了回去。
“再等一会儿。天亮还不回来,老六,你去看。”
有人应了一声。
陆沉舟听见了称呼,也辨清了位置。拍桌的人坐在正对门的方向,声音最沉,其他人说话时都在等他开口。
原身记忆里那个只闻其名的赵魁,就在门后。
听见赵魁把陈敬山的命和一张药方放在一起说,陆沉舟握着酒盘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对老人没有十年相处的深情,只有原身留下的一点难受,以及自己亲眼看着人死在面前的不痛快。可既然已经提刀走到这里,这笔账就没有算到一半再停的道理。
房里还有六七个人。真动手,谁强谁弱,很快就会知道。
陆沉舟把酒盘放在地上,抬手敲门。
“进。”
靠门最近的刀手过来拉门。
门才开出一条缝,陆沉舟便扣住他的衣领,把人猛地拽进走廊。那人还没看清外面是谁,长刀已经从肋下送进心口。
屋内的椅子同时倒了。
门板猛地向外撞来,一把厚背重刀紧跟着劈出。陆沉舟松开尸体向后撤,重刀擦着鼻尖落下,把酒盘连同地板一起劈裂。
酒水和碎木溅开。
陆沉舟终于看清了人。
赵魁四十岁上下,肩宽臂粗,右手虎口上结着很厚的老茧。他一刀落空,没有急着追,重刀顺势横在身前,先把门口封住。
屋里还剩六个人。
两个已经拔刀,一个撞开后窗想往外翻,还有一个转身冲向另一头的后院楼梯。最里面的人没动,半个身体藏在屏风后,只露出一只扶着桌沿的手。
“陆沉舟?”
赵魁认出了他,眼神却先落在门外两具尸体上。
原身替陈敬山给赌坊送过止血药,赵魁见过他。
“那五个废物呢?”
“都死了。”
陆沉舟提刀向前一步。
“现在轮到你。”
赵魁脸上的惊疑只停了一瞬。
“去后院叫帮主!”
冲向后院楼梯的人跑得更快。翻窗的人听见“帮主”两个字,又把腿收了回来。他不敢独自逃,只能抄起凳子缩在门边。
其余两名刀手一左一右挤出房门,赵魁自己跟在后面。两名手下刚一接敌,他的厚背重刀也已经抬起。
左边的人先到。
刀锋从肩头斜劈下来。陆沉舟不退反进,长刀贴着对方手腕切过,第一刀断筋,第二刀已经进了胸口。
右边刀手看见同伴倒下,脚下明显一慢。
他没有继续拼,转身便往房里退。
赵魁从后面一脚踹中他的腰。
“退什么!”
那人踉跄着重新撞向陆沉舟,嘴里已经骂了起来。陆沉舟侧身让过,用手肘将他压向墙面,长刀从后颈刺入,又从喉结下方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弩弦响了。
短箭从屏风后钻出,贴着死者肋侧射来。
陆沉舟只来得及偏开胸口。箭头擦过左上臂,撕开一条深口,又撞在身后墙上。
藏在屏风后的人这才露面,手里的短弩已经重新压向桌面上弦。
陆沉舟推开身前尸体,长刀脱手飞出。
弩手刚把新箭压进槽里,刀已经穿过屏风,钉进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带着人向后翻倒,短弩掉在地上,机关磕出一声空响。
赵魁也到了。
厚背重刀先压住陆沉舟空出来的右手方向,刀背沿着手臂撞向肩窝。陆沉舟抬起刀鞘格挡,木鞘当场断成两截。
重刀余势不减,砍进左肩。
练皮小成挡住了刀口最凶的一瞬,皮肉仍被切开,鲜血沿着箭杆一起往下流。
赵魁拧腕一绞,想把刀口送得更深。
陆沉舟抬膝撞向他腹部。
赵魁用左肘压住膝盖,肩头同时向前一顶。陆沉舟被撞得后背砸上墙面,胸口一闷,双脚却没有乱。
厚背重刀没有拔走。
赵魁贴着伤口向下一压,刀柄顺势撞向下巴。陆沉舟偏头避开,耳侧还是被铁环刮出一条血线。他刚抬右手,赵魁的膝盖已经顶住大腿,让他没法完整转身。
墙、重刀、膝盖,三处同时压来。
赵魁知道怎样把人的退路一寸寸挤没,也知道哪一下不必砍死人,只要让下一刀无处可躲。
陆沉舟右手还没有刀,只能用半截刀鞘卡进重刀与肩骨之间。木头发出断裂声,硬撑出一指宽的空隙。
他顺着那一指侧头、沉肩,从刀口下滑了出去。
赵魁的刀比普通帮众沉,动作却不慢。
第一刀压兵器,第二下用刀背锁住手臂,最后再用肩膀把人撞死在墙上。三段动作连得很紧,显然不是临时乱砍。
陆沉舟把这套发力完整吃了一遍。
面板随即亮起。
【接触有效刀术】
【百倍实战校正】
【基础刀法:精通】
被重刀压住时该从哪里卸力,刀背贴近手臂后该往哪边挪半步,赵魁撞肩以前腰胯会怎样先转,全部在脑中迅速拆开。
赵魁正要再压,陆沉舟嘴角却抬了一下。
肩头在流血,耳侧也火辣辣地疼,他心里反而热了起来。
第一遍,他差点被压死在墙上。可赵魁第二次抬肩时,刀会从哪里压来、左脚会踩住哪里,他已经能提前看见。
挨一遍,百倍记一遍。
这才像作弊。
陆沉舟动念取出三份修炼能量,投入《长春功》。
【消耗修炼能量:三份】
【百倍修炼完成】
【武道境界:练皮大成】
【身体恢复】
肩头的刀伤迅速收紧,上臂止血,发麻的左臂重新有了力量。皮肉在刀口下变得更加坚韧,赵魁握刀的手竟被向外顶开了一点。
只有一点,却足够陆沉舟从刀下抽身。
他没有去捡飞出的长刀,先按着赵魁刚才的动作向前踏步。右手扣住重刀刀背,手臂往下一压,左肩同时撞进赵魁胸口。
动作一模一样,顺序却更快。
赵魁被撞得后退半步,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陆沉舟没有给他缓气,左脚跟着切进两腿之间,逼得赵魁只能向右退。赵魁刚才正是用这个位置锁住他的转身,现在反过来,重刀也被自己的手臂挡住了。
陆沉舟一肘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赵魁吃痛,却没有松手。他借着后退突然旋身,厚背重刀贴着腰间横扫。刀很沉,这一下又快得出乎意料,陆沉舟只能向后仰身。
刀锋擦着胸前过去,割开短褂,也在练皮大成的皮肉上留下一条浅口。
赵魁没有再笑。
他刚才把陆沉舟压在墙上用了三步。现在才过片刻,那三步已经差点让自己丢掉重刀。
“谁教你的?”
陆沉舟抬眼看他。
“你。”
赵魁咬紧牙,双臂猛地发力,重刀横着扫开。陆沉舟提前矮身,刀锋从头顶掠过。他脚下转向,冲进屋里拔出钉住弩手的长刀。
还活着的两名帮众已经没了拼命的心思。
一个翻窗时摔在屋檐上,抱着瓦片不敢动。另一个缩到桌后,见陆沉舟看过来,立刻把刀扔远,双手抱头趴了下去。
赵魁没管他们。
他双手握刀,再次抢进来。这次没有照搬刚才的三段动作,第一刀故意只落一半,等陆沉舟向侧面卸力时,刀锋突然变向,斩向腰腹。
陆沉舟的长刀挡住了。
两把刀咬在一起。
赵魁借体重向下压,左脚悄悄向前,准备再次撞肩。动作才起,陆沉舟已经顺着刀背滑开半寸,脚掌抢先踩住了他的落点。
赵魁一步没能踏实,肩上的力量立刻散了。
陆沉舟反手一刀,在他胸前拉开长长的伤口。
赵魁后退,重刀护住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又抬头看陆沉舟,像是第一次认不出这个药铺里的年轻人。
赵魁再次握刀时,右手悄悄换了半寸位置。他不再追求一刀压死,先用刀尖连续点刺,逼陆沉舟去挡,第三下才突然翻转刀背,砸向手指。
陆沉舟第一次没见过这一变,右手虎口被震开,长刀险些脱手。
可刀还没落地,他的五指已经重新扣紧。赵魁第二次翻转刀背时,陆沉舟的刀先沉下半寸,让重刀从上方滑空,随后挑向他的下巴。
赵魁急退,胡子仍被削掉了一小片。
赵魁突然抓起桌边那个投降的帮众,向陆沉舟推来。自己则贴着那人身后递刀,厚重刀尖直奔眼睛。
被推出来的人吓得脸都扭了。
“赵爷,我没跑!”
赵魁根本不听。
陆沉舟一脚踢中那人膝弯,让他向下跪倒。重刀从头顶擦过,赵魁的胸口再次露出空隙。
陆沉舟没有抢那处空隙。
他故意让长刀慢了一点。
赵魁果然收回重刀,再用最熟悉的办法压住刀背,左脚向前,肩膀紧跟着撞来。刚才陆沉舟就是被这三步逼进墙角。
这一次,赵魁的左脚刚抬,陆沉舟已经让开落点。
重刀压空。
陆沉舟的刀背贴着重刀向外一带,肩膀从相反方向撞进赵魁胸口。赵魁脚下失去支撑,整个人横着砸上门框,握刀的右手也被自己的重量卡在木头与刀柄之间。
陆沉舟的长刀没有停。
第一刀切断手腕。
赵魁惨叫着转身,左手还想去捡地上的重刀。第二刀已经从他颈侧穿了过去。
鲜血喷上门板。
陆沉舟抽刀,顺势横拉。
头颅撞开半扇房门,滚进走廊。
后院方向这才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一脚踹开了整扇木门。
沉重脚步从另一头楼梯冲了上来。刚才跑去报信的人先露出脸,看见地上的头颅,脚下一软,几乎跪在台阶上。
“帮主,就是他!”
一个高大男人站在楼梯口,敞开的黑衣下布满暗红纹路。他低头扫过滚到脚边的头颅,抬手便抓住身旁的粗木栏杆。
五指一收。
木头当场爆裂。
断掉的半截栏杆被他甩手掷来,贴着走廊直撞陆沉舟胸口。
陆沉舟侧身避开。
木头穿透房门,把后面的墙砸出一个大洞。灰尘和碎木扑了满屋,刚才趴下投降的帮众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底。
高大男人已经跟着断木冲了过来。
十几步走廊,他只用了三步。
陆沉舟刚重新抬刀,一只布满暗红纹路的拳头便砸在刀身上。
长刀弯出一道危险的弧度。
力量透过刀背撞进双臂,陆沉舟的虎口同时裂开,整个人向后飞进房间,撞翻桌子,又在地板上滑出几米。
这不是赵魁那种沉重。
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直接撞了上来。
楼下有人颤声喊了一句。
“杜帮主。”
杜成虎踩过赵魁的头,走进二楼。
陆沉舟从碎桌之间站起来,甩掉手上的血。面板里还剩五份修炼能量,肩头和上臂的伤已经恢复,只有刚裂开的虎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杜成虎皮肤下不断起伏的暗红纹路,握刀的手重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