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贴上陈敬山脖子时,陆沉舟正藏在药柜后面。
油灯快烧干了,灯芯不时爆出轻响。昏黄的光压在刀锋上,也照出老人胸前那片已经发黑的血。
陆沉舟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心口还在疼。
上一秒,他还是二十七岁的现代人。凌晨两点,他刚从电脑前站起来,胸腔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连求救电话都没摸到。
下一秒,他就挤在一具十九岁的身体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鼻子里全是药材、血和灯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陌生记忆在脑子里猛地一冲,又迅速散开。
这里是回春堂。被刀压住的是陈敬山。闯进来的五个人来自血狼帮。原身听见动静后刚躲进药柜与墙之间的窄缝,想等一个救人的机会。
更多记忆没有一股脑砸下来,只留下够他立刻行动的东西:这里的话怎么说,药柜里装着什么,前后门通向哪里,谁是仇人。
原身留下的惊慌还在,陆沉舟却顾不上分辨。有人正在翻药柜,脚步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文字浮在视野里。
【陆沉舟,十九岁】
【可修炼功法:无】
【首次接触真实功法:自动解析、补全并掌握】
【后续每次有效修炼:效果提升百倍】
陆沉舟还没来得及惊讶,压刀的男人已经失去耐心。
“老东西,最后问一遍,功法和养血药方藏在哪?”
陈敬山喘得很重,嘴唇发白,却只盯着对方,没有开口。
旁边有人正往怀里塞柜台里的碎银,动作很快,还故意用身体挡住同伴的视线。后门方向也传来翻箱子的声音,两个帮众还在搜药。
陆沉舟低头看向手边。窄缝里卡着一只没合严的抽屉,里面是回春堂自配的驱虫粉,石灰、烈椒和硫黄磨得极细,沾上眼睛能让人疼到撞墙。
抽屉下面,还有一根巴掌长的铜药杵。
原身熟悉这些东西,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记忆刚浮起,陆沉舟就知道该怎么用。
他不会武功,也不知道那三行文字能不能救命。可来人已经搜到这排药柜,再等下去,对方一低头就能看见他。
等着被揪出来,还是先让屋里乱上一瞬,根本不需要多想。
陆沉舟握住铜药杵,没有急着冲。他盯着地上的影子,等那人弯腰查看最下层的抽屉。
一步,两步。
鞋尖出现在窄缝外时,陆沉舟突然拉开最下面的柜门。
木门重重撞上那人的小腿。
“谁?”
那人疼得弯腰。压刀男人也本能地转了一下头,刀锋离开陈敬山皮肤不到一厘米。
陆沉舟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抓起整盒驱虫粉,迎面泼了出去。
灰白粉末在灯下炸开。压刀男人吸进去一大口,眼睛瞬间红透,惨叫着抬手乱抓。
陆沉舟从药柜后扑出,铜药杵先砸中他的手腕。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短刀落地。
陆沉舟弯腰捞刀,肩膀顺势撞进对方怀里。对方双眼睁不开,右手又被砸伤,仍在凭本能往他胸口抓。陆沉舟双手握住刀柄,从男人下巴下面捅了进去。
鲜血顺着刀背涌出来,热得烫手。
男人嘴里只剩含混的咯咯声,身体压着陆沉舟往下倒。
这是陆沉舟两辈子第一次杀人。
胃里猛地一缩,手指也僵了半秒。
可被柜门撞中的矮壮男人已经拔出了腰刀。他一边流泪一边骂,刀光贴着同伴的肩膀横扫过来,根本没管会不会砍到自己人。
危险把陆沉舟那点恶心瞬间压了回去。
他推开尸体,拽住陈敬山往下一扑。
刀锋擦过他的左肋,衣服和皮肉一起裂开。疼痛刚冲上来,陆沉舟已经把手里的短刀送进矮壮男人的大腿。
对方惨叫跪地,刀也砍进了药柜。
“后面!那小崽子在后面!”
还在搜药的几个人被惊动,脚步声一下全乱了。
陆沉舟没有恋战。他从死者腰间扯下一个药包,架起陈敬山,撞开侧门,退进后面的卧房。
侧门合上的同时,他踢过一只装药渣的木桶顶住门板。下一秒,腰刀劈开门板,刀尖几乎擦着木桶划过。
这扇门最多还能挡一下。
陈敬山已经撑不住了。老人胸口的伤被刚才那阵拖拽彻底撕开,血顺着衣摆往下淌。他看了陆沉舟一眼,又死死盯住床底,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血印。
“别给他们。”
三个字说完,那只手垂了下去。
外面的刀再次落下,半扇门板向内裂开。陆沉舟替老人合上眼睛,顺着他最后盯住的方向看去。
床下第三块青砖有一道经常被撬动的白痕。
陆沉舟扣住砖角,手指一提,青砖立刻松开。
砖下只有一本用油布包着的薄册子。
陆沉舟刚碰到封面,整本功法就在脑中展开。原本分散在图文里的呼吸、行气和发力方法自动连成完整路线,连册子里缺掉的一处运气变化也被补了出来。
【发现真实功法:《长春功》】
【首次接触,自动解析并补全】
【首次掌握完成,开始百倍强化】
【《长春功》:入门】
【练皮:初成】
【身体同步强化并恢复】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翻开第一页,面板已经替他完成了第一次修炼。呼吸该快还是该慢,气血怎样走过胸腹,身体什么时候发力,全都成了随时能用的本能。
轰!
一丝暖流从小腹出现,下一瞬就在百倍强化下迅速壮大,像一盆热水从腹部泼向四肢。
陆沉舟全身的肌肉先绷紧,又一点点舒展开。心脏跳得更重,血液冲过血管,带起清晰的热浪。原本软弱发酸的手臂迅速变得有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深长。
门外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突然清楚了许多。受伤男人粗重的喘息、几个人挤动时踩响的地板,也不再混成一片。
左肋火辣辣的伤口迅速发痒。翻开的皮肉收紧,血先止住,接着只剩一条浅红的痕迹。刚才拖人、搏命和行功积下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身体恢复到了这次提升后的完整状态。
陆沉舟低头摸了摸肋下,手上只有先前留下的血。
他握住床沿,想试试现在的力气。手指刚一收紧,厚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多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陆沉舟立刻松手。
陆沉舟盯着那五个指印,心跳快了一下。
这东西真能作弊,而且比他预想得更干脆。
至于这点力量究竟有多强,门外正好还有四个人能给出答案。
他打开刚才扯下的药包。里面共有五颗暗红药丸。他捏出一颗,视野里立刻浮出两行文字。
【可吸收:养血药】
【可补充气血,无致命毒性】
陆沉舟没有往嘴里塞。
功法能被面板直接学会,药力能不能也直接吸收?
陆沉舟捏住药丸,动了一个吸收的念头。
暗红颜色迅速从药丸里褪去。能用的药力被面板直接抽走,剩下的一点灰渣从他指间落下。
【获得修炼能量:一份】
【杂质已剔除】
陆沉舟把剩下四颗药丸收进怀里,又把刚得到的能量投向《长春功》。
【消耗修炼能量:一份】
【百倍修炼完成:《长春功》熟练】
【身体再次强化并恢复】
更强的热流在体内爆开。
陆沉舟背后的衣服被肌肉撑紧了一瞬,骨节接连发出轻响。双腿里压着一股随时可以冲出去的力量,握刀的手也稳得像换了一副身体。
他从裂开的门板看见两道晃动的人影。受伤那个就在近处,喘得像漏风的风箱;更远的地方还有脚步正在往前堂退。具体站位看不全,但至少有人准备跑了。
暖流扫过先前受伤的左肋。陆沉舟记住了:以后受伤,药力和《长春功》也许能救命。
陆沉舟捡起短刀,把顶门的木桶往旁边一拨。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立刻退开。
“他要出来!”
大腿受伤的矮壮男人咬牙喊道:“抓活的!谁先按住他,赵爷那边算头功!”
头功两个字比什么都好用。
一个圆脸帮众本来还在窄廊里犹豫,听见这话马上挤到前面。他生怕同伴抢先,抬脚就把已经裂开的门板踹倒,手里的长刀跟着刺进卧房。
刀尖刺中的只有被褥。
陆沉舟站在门后,侧身让开刀锋,左手扣住圆脸男人的手腕,右拳直接砸在他肋下。
拳头陷进皮肉的触感很清楚。
下一瞬,骨裂声在小屋里炸开。
圆脸男人双脚离地,身体横着撞上床架。整张木床被撞得移开十五厘米,他张嘴想叫,先喷出一大口血,里面混着碎裂的牙。
陆沉舟自己都怔了半秒。
这一拳,他明明还收了一点力。
圆脸男人滑到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块,再没爬起来。
门外三个人也安静了一瞬。
“你不是说他快流干了吗?”守在廊里的黑脸帮众声音都变了。
矮壮男人脸上的粉末和眼泪混成一片。他看了看死去的同伴,又看向陆沉舟完好无损的左肋,恐惧先冒出来,随后又被丢脸的愤怒压了下去。
“别一个个送死!堵住门,一起上!”
黑脸帮众没理会他的喊话,抄起墙边的油灯就砸。他不想第一个贴近陆沉舟,只想让火先逼出一个破绽。
油灯撞上墙,灯油泼开,火苗沿着地板窜出半米。
陆沉舟往侧面一步,短刀从火光上方掠过,准确撞开黑脸男人的刀。
两把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脸男人双手发麻,刀身差点脱手。他还没看清陆沉舟怎么发力,喉咙已经被五根手指扣住。
陆沉舟拖着他往前冲了两步,直接把人按在窄廊的墙上。
后脑撞墙,发出沉闷的一声。
黑脸男人眼前发白,膝盖胡乱往上顶。陆沉舟偏开身体,手掌继续发力,直到对方的挣扎越来越轻。
矮壮男人趁机从左侧扑来。
他的腿还插着短刀,每一步都在往外冒血,可他知道自己刚才冲在最前面,陆沉舟不可能放过他。与其等死,不如赌一刀。
腰刀从背后劈下,带着又急又狠的风声。
陆沉舟听得清清楚楚。
他松开已经软下去的黑脸男人,身体往下一沉。刀锋擦着头发斩进墙里,碎木和墙灰飞得到处都是。
矮壮男人想拔刀,陆沉舟已经转身贴到他面前。
太近了,长刀根本抡不开。
陆沉舟一肘撞中他的下巴。
矮壮男人的头猛地后仰,两颗牙带着血飞出去。还没等他倒下,陆沉舟又抓住他握刀的手,反向一折。
手腕断裂,腰刀落下。
陆沉舟接住刀柄,顺势横拉。
鲜血从矮壮男人颈侧喷出,溅红了半面墙。他捂着脖子跌进火边,抽动几下,不动了。
【完成有效用刀】
【百倍实战校正完成】
【基础刀法:入门】
刚才接刀、转腕和横拉时的生涩迅速消失。刀该握在哪里,贴身时怎样避开墙面,收刀后如何立刻护住身体,全都沉进了本能。
卧房外只剩燃烧灯油的噼啪声。
陆沉舟一脚踢翻木桶,药渣和脏水泼在地上,把刚窜起来的火压灭。焦味混着血味往鼻子里钻,难闻得他皱起眉。
前堂突然传来木栓落地的声音。
最后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帮众跑了。
这人从头到尾都没冲上来。他先守后门,见圆脸男人被一拳打死,就开始往大堂退;等同伴拼命时,他已经摸到了前门。
人怕死的时候,脚步比嘴诚实得多。
陆沉舟提着腰刀冲出窄廊。
前堂比卧房宽,翻倒的药架挡住了直路。缺耳男人已经拉开大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来,把悬在门口的布帘吹得乱响。
他只差三步就能冲上街。
陆沉舟踩上翻倒的药架,木板在脚下猛地一沉。他借力跃过柜台,人在半空,腰刀已经脱手飞出。
刀没有奔着后心,而是贴着缺耳男人的小腿扫过。
一条血线立刻裂开。
缺耳男人惨叫着摔出门槛,下巴磕在青石地面上,牙齿掉了一颗。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往街上爬,一边爬一边喊。
“饶命!大爷饶命!我没碰陈老头,我就是跟着来的!”
空荡长街没有一户人家开门。
血狼帮半夜砸开回春堂,附近的人不是没听见,只是谁都不敢出声。
陆沉舟走出门,弯腰捡起腰刀。
缺耳男人翻过身,看见他衣服破裂、满身是血,偏偏脸不红气不喘,眼里的侥幸终于彻底碎了。
“别杀我!是赵爷让我们来的!他要功法、养血药方,还要这间铺子。陈老头一直不松口,我们才动的刀!我就是跟着来的,真不是我下的手!”
陆沉舟把刀尖压在他胸口,打断了后面那串废话。
“赵爷是谁?”
“赵魁!长乐赌坊的赵魁!”
“人呢?”
“还在赌坊!我出来时,他正跟七个弟兄喝酒,叫我们天亮前回去!”
陆沉舟将刀尖又往下压了压。缺耳男人脸上刚挤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
刀锋已经穿进他的心口。
“我都说了!”
陆沉舟拔出刀,鲜血立刻堵住他接下来的求饶。
缺耳男人倒在门前,眼睛还睁着。陆沉舟等了几秒,确认呼吸停下,才转身回到回春堂。
现场五个血狼帮众,一个不少,全死了。
陈敬山的尸体还靠在床边。陆沉舟扯过一条干净床单,盖住老人,又把那本《长春功》贴身收好。
他开始搜尸。
五个人身上共有二十七两碎银、一串铜钱和四只药瓶。银钱直接收起,四只瓶里共有七颗养血药;加上怀里剩下的四颗,正好十一颗,面板确认都能炼化。
陆沉舟把十一颗养血药全部倒进掌心,念头一动。暗红药力接连被面板抽走,丹毒和无用杂质化成一层灰粉,没有进入他的身体。
【养血药转化完成】
【当前修炼能量:十一份】
第一次还要试着吸收,这次陆沉舟已经熟悉了。药力先收着,需要时一个念头就能拿来修炼。
圆脸男人带来的长刀重心更稳,也比沾血的腰刀长出一截,正适合正面劈砍。
陆沉舟把长刀拿在手里试了两下。
刀锋划开空气,发出低低的嗡声。现在的手臂驾驭这点重量很轻松,他甚至得提醒自己收力,免得先把自家柜台拆了。
陆沉舟系紧钱袋,提着长刀走到回春堂门外。
凌晨的青石街又冷又静。远处天边还是深黑色,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门。
离开青石县并不难。原身记得几条出城小路,趁夜走,或许能把血狼帮甩在身后。
跑,当然最稳。
陆沉舟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刀,又扫过面板里存着的十一份修炼能量。一门功法和一份能量,已经让他从只能泼粉拼命,变成一拳能打碎胸骨的武者。
现在,他还有十一份。
赵魁手里还有药,还有钱,也还有一条命可取。
他承认自己有点贪了。
陆沉舟关上药铺的门,提刀向城西走去。
长乐赌坊的正门,他不会进。
赌坊总要送菜、倒水,也总有不惹人注意的门。
他要从赵魁最没防备的地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