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兄远道而来,快请坐。”
曹岩连忙招呼。
中年人微微颔首,与美妇人一同落座。
曹岩给魏尘引见:
“魏尘,这位是我内兄吕穆,这位是你师娘。”
魏尘上前一步行礼:
“晚辈见过吕前辈,见过师娘。”
“常听老爷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就入了化劲,是曹院最有出息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吕氏笑意温婉,言语得体。
她目光只在魏尘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随即道:
“禾儿呢?”
“在偏房。”
曹岩朝里间唤道:
“禾儿,你舅舅来了。”
“来了。”
曹月禾从偏房走出来,身上背着个小包袱,看见二人,轻声唤道:
“舅舅,娘。”
曹岩迟疑了一下,看向吕穆,试探道:
“内兄,你看我这弟子,年纪轻轻便入化劲,资质也算难得。能不能……让他跟你一同进醉风堂?”
“妹夫,醉风堂收徒向来严苛。我这个执事也做不了主,长老们看在禾儿是我亲外甥女的份上,才特批了一个名额,实在是腾不出第二个了。此事怕是不行。”
吕穆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他说罢,看向曹月禾的目光中带着溺爱。
魏尘心中了然。
方才吕穆看他那一眼,轻描淡写,想来他这种资质,在醉风堂也只能算一般。
“舅舅,我们今日就走吗?”
曹月禾小声问。
“堂里还有不少事务等着我处置,这次是抽空过来的,得尽早赶回去,今日便动身。”
吕穆点头。
“这么急?大哥不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
吕氏看着女儿,眼里满是不舍。
“饭改日再吃,正事要紧。”
吕穆摇头,又对曹月禾道:
“走吧,马车已经备在外面了。”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爹,娘,女儿走了。”
曹月禾看着父母,声音里带着哭腔。
吕氏一把攥住女儿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禾儿,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回来看看,娘在家等你。”
曹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句:
“去吧,在外好好保重。”
吕氏舍不得,一路跟着女儿送到院门外,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不停往她包袱里塞吃的用的。
曹月禾坐上马车,掀着车帘一步三回头,俏脸上满是泪痕与不舍。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着青石板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曹月禾挥手的身影渐渐看不见,只余下一句遥遥的喊声:
“爹娘,你们保重,女儿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吕氏攥着手帕抹眼泪,站在路边不停挥手,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曹岩站在一旁大门的柳树下,树影落下,把脸上的表情遮住,他一言不发,看不出神情。
“哎,师姐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院中弟子也个个面露怅然,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
“魏尘,你说要去府城,打算几时动身?”
曹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魏尘。
“回师父,弟子打算明日一早就走。”
“嗯,早走也好。”
曹岩转身往大堂走,“跟我来,取了宝植你一并带上。”
“是。”
……
第二日清晨,宅院里。
“娘,盈盈,我今日便动身去府城了。你们在县里安心住着,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县衙找裴县令,他会帮你们的。”
魏尘抱着魏盈盈,轻声嘱咐。
韩氏前几日便听儿子说过,可真到了离别这天,心里还是揪得慌:
“尘儿,去了府城,没人在身边照料,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光顾着练功伤了身子。”
魏盈盈扒着魏尘的胳膊,仰着小脸晃了晃:
“哥哥,盈盈也想去府城,你带盈盈去好不好呀?”
“盈盈乖,府城现在还乱,等哥哥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先在这里好好陪着娘。”
魏尘轻声道。
“好吧……”
小姑娘瘪了瘪嘴,懂事地点点头。
院外传来脚步声,杨幕真和魏娟一同走了进来。
“表哥!”
杨幕真小跑着上前,递过来一个蓝布包裹,“这是我烙的肉饼,还有两双布鞋,你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阿尘,这是姑姑连夜给你缝的两件里衣,你也带上。”
魏娟有些拘谨地递过另一个包裹。
“姑姑,表妹,多谢你们。”
魏尘也不推辞,把魏盈盈放下,伸手接过了包裹。
魏盈盈脚一沾地,就颠颠跑到杨幕真身边,扯着她的裤腿仰脸喊:
“表姐,盈盈要抱抱!”
“来,表姐抱。”
杨幕真笑着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
魏尘把包裹收好,抬眼扫过众人,轻声道:
“那我走了。”
一院子的人都看着他,脸上全是不舍。
魏尘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径直往县衙而去。
“大人,家父的事……可有线索了?”
魏尘站在大堂下,问裴万昌。
“你父亲的事我托人查过,河州那边修运河的人太多,连年战乱失踪的也不少,在册的人里,没有清平县的魏离。”
裴万昌放下笔,缓缓道。
魏尘心中早有预料,闻言还是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这事,终究得自己亲自去查。
“今日过来,是要启程了吧?”
裴万昌问。
“是,大人。”
“本官已经备好了人马。许家小姐许佳宁也要跟你一同而去,就在外面。”
魏尘对此并不意外。
几日前便提过此事,许佳宁正好要去府城办事,便约了同行。
“有劳大人。”
魏尘抱拳,迟疑了一瞬,又道:
“大人,曹院、孟家还有许家,都对我有恩,日后还劳烦大人多照拂一二。”
裴万昌微微颔首:
“曹院还有你的家人本官自会关照。如今五大家族倒了,县里不少产业空了出来,孟、许两家都是本县有根基的人家,本官正有意扶持他们接手,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他本就有扶持本地望族的心思,魏尘既然开了口,索性便多倾斜些资源过去。
魏尘心中一动。
有裴万昌这句话,孟、许两家得了县衙背书,只要经营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五大家族”。
魏尘再次谢过,转身走出县衙。
县衙外早已停好一辆宽敞的马车,几名精悍的武者侍立在旁。
一名眉眼清丽、气质英挺的女子正倚着车辕等候。
见魏尘出来,她抬手招呼:
“尘兄,这里。”
“许小姐。”
魏尘上前见礼,二人一同登上马车,相对坐下。
两人在车内闲话几句,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县城城门,沿着官道往府城方向而去。
刚驶出县城不过数里,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个面带刀疤的凶悍男子,手持一柄大刀,气势逼人。
车夫见来者不善,连忙勒住缰绳,惊道:
“小姐!有拦路的!”
随行的护卫们也纷纷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死死盯着那男子。
许佳宁眉头一蹙,掀帘下车。
魏尘也紧随其后走了下来。
二人刚站定,那疤面男子便将阴鸷的目光锁定在魏尘身上,沉声道:
“你就是魏尘?在下有件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