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堂,裴万昌正坐在案后批阅文牒,身边立着书吏。
“大人,这是鸣锤铺收缴的税银,还有查出的暗账。请大人过目。”
魏尘上前,将账本与银袋一并呈上。
裴万昌颔首接过,翻了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做得不错。稍后去库房领二十两赏钱。”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易翊的事,本官自有处置。”
“是。多谢大人。”
魏尘心中微喜。
加上鸣锤铺额外的银两,这一趟下来,也有五六十两进账。
当捕快,来钱果然快。
但他也清楚,这世道,终究看实力。
实力不够,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更别说孝敬银子了。
“没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是。”
魏尘抱拳,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裴万昌抬眼看向身旁书吏,淡淡道:
“易翊受贿一事,你拟个处罚。”
“这……大人……”书吏面露犹豫。
捕快收孝敬,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然就那么点俸禄,哪招得来高强武者?
只要不太过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你要违抗本官命令?”
裴万昌语气平淡,却让书吏瞬间冒了一头冷汗。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办!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按规矩来。罚没八个月俸禄,监察厅核查。”
裴万昌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缓缓道:
“另外,告诉他,此次金鳞盛会,若能戴罪立功,表现优异,本官不但免他责罚,还会另行封赏。这赏里,便有关乎化劲之后的法门。你原话转告他。”
“是!”
书吏浑身一震。
化劲之后的法门。
他虽未见过,可也知那等东西何等珍贵。
他连忙应下,拿着处罚文书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广场,他高声道:
“易翊,出列!县令大人有令!”
易翊脸色微变,硬着头皮上前:
“属下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书吏展开文书,高声念道:
“捕快易翊,收受商户贿赂,徇私枉法。现罚没俸禄八月,交由监察厅核查。尔须好生配合,不得有误。”
易翊脸色一阵难看。
八个月俸禄,可不是小数目。
可他还是躬身:“属下领罚。谢大人恩典。”
“别急。”
书吏笑了笑,提高声音,让周遭都听得清楚:
“县令大人念你多年办案有功,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此次金鳞盛会,若你表现优异,处罚可免。头名者,另有重赏,这赏赐,关乎化劲之后的法门!”
话音落,周遭捕快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当众说出来,就代表着所有人都能去争这头名。
化劲之后的法门!
这可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易翊眼中也涌起火热,连被罚的不快都散了大半,连忙躬身:
“属下遵命!谢大人栽培!”
书吏微微一笑。
县令大人这手段,果然高明。
原本就是要拿出来的赏赐,如今先罚你,再拿它吊着你,你还得感恩戴德。
……
与此同时,曹院大厅。
曹岩坐在案前,提笔写信,写了又停,眉宇间满是愁苦。
“爹,你写了好久了。歇一歇吧。”
清脆的声音响起,曹月禾小跑进来,探头往案上瞅。她柳眉轻蹙,好奇道:
“怀远镖局?爹,这不是您年轻时走镖的地方吗?写信过去做什么?”
曹岩叹息一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松鹤武馆自打上次赢了咱们,名声大噪,收的弟子越来越多。反观咱们曹院,萧锋一废,生源日少,连个挑大梁的弟子都没有。”
萧锋被废,这不只是颜面的事,还影响了他收徒。
名声越差,弟子越少,收入越少,恶性循环。
再这么下去,曹院迟早要垮。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爹老了,快护不住这曹院了。那群弟子喊我一声‘师父’,我总得替他们寻条后路。。”
他放下茶盏,接着道:
“等金鳞盛会过后,曹院的情况只会更遭,爹想着,把实在没出路的弟子,都送去石安县怀远镖局。总镖头是我拜把子兄弟,总得给我几分薄面。虽不能大富大贵,至少不愁衣食。”
“爹,咱们不跟他们比就是了。好好教咱们的武,不行吗?”
曹月禾清丽的脸蛋上满是不解。
“傻孩子。江湖上的事,哪是你想避就能避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有争斗。”
曹岩苦笑一声:
“今日你避战,明日他就敢踩进你曹院的大门。到那时,不但保不住弟子,连这几十年的招牌,也要砸在爹手里。”
“你先下去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曹月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退了出去。
待女儿走后,曹岩目光落在桌角一封密信上。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金鳞盛会上,县令将与五大家族正面交锋。届时不避生死,还望曹兄早做打算。”
曹岩背靠椅背,久久不语。
夕阳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半明半暗,神色难辨。
.....
这日,县衙。
广场上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全是闻讯赶来的捕快和差役。
观战台设在正北高处,裴万昌端坐其上,身后立着几名书吏和护卫。
两侧旗幡猎猎,日头底下,刀鞘与铜扣晃得人眼花。
魏尘立在人群里,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县衙内部的比武甄选,为的便是金鳞盛会对阵五大家族。
他心中估算,暗劲武者竟有三四十人之多,规模不算小。
咚!
一声铜锣震响。
“肃静!”
裴万昌忽然起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轻叶般跃上擂台。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裹着劲力,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本嘈杂的广场顿时一静。
“今日比试,一来考校诸位实力,二来选出精锐,为不久后与五大家族的交锋做准备。”
他抬手朝台下一名中年汉子一指,声如洪钟:
“这位是卫总捕头,今日由他做裁判。尔等依次抽签,按号上台比斗即可。点到为止,不得故意重伤同僚。听明白了?”
“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
魏尘眯眼望向那卫总捕头。
竟是位化劲武者。
他来县衙时有几日了,还是头一回见此人。
想来县衙底蕴,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都去吧。”
卫总捕头声音沉哑,目光如鹰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众人依次上前抽签。
魏尘取了签,展开一看——十七号。
“哟,魏捕头也在啊。”
易翊带着梁罡和一群手下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
“魏捕头一会儿上了台,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躺着下来,那多没面子。”
“就是。魏捕头年轻气盛,可别折在自家擂台上。”
梁罡在旁附和道。
魏尘抬眼扫了他一眼,心中杀意微漾。
他瞥了眼台上的卫总捕头,心中飞快估算。自己全力爆发,能不能在这化劲武者反应过来之前,先废了易翊?
“走。兄弟们,谁要是抽到了魏捕头,咱门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易翊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连魏尘的签号都懒得问。
问不问都一样,他手底下这么多人,总有碰上的时候。
更何况他自信必进决赛,早晚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