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街上,日头正盛,人流往来。
“带路,去春风楼。”
魏尘对两人道。
苗笙一愣:“这……不是该先去盈乐坊吗?”
魏尘摇头:“先去春风楼。带路吧。”
春风楼实力弱,更容易撬开缺口,先摸清底细,再碰硬骨头。
苗笙见他神色笃定,也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头引路。
穿了两条街,一座雕梁画栋的青楼立在眼前,门楣上“春风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楼内娇笑、哄笑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魏尘迈步而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大堂中央搭着台子,几名舞姬长袖翩跹,周遭看客拍掌叫好。
廊下女子衣衫轻薄,笑语盈盈,处处透着靡靡之气。
“哟,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个三十来岁的鸨母摇着帕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几步就到了魏尘跟前。
“找你们管事黄怜絮。让她出来。”
魏尘开门见山。
鸨母脸色微变,依旧赔笑:
“我们管事今日不在。几位官爷若是来寻乐子,奴家给安排最好的姑娘……”
“我再说一遍,叫黄怜絮出来。”
魏尘声音冷了几分,“妨碍公务,后果你担得起?”
鸨母笑意一收,拍了拍手。
周遭立刻围过来几名肌肉虬结的壮汉,个个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苗笙与程安脸色瞬间白了。
这春风楼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见了官差竟敢直接动手?
他俩不过明劲修为,真打起来,今天非得横着出去不可。
“哼。”
魏尘冷哼一声,脚下重重一踏。
咚!
青砖地面竟发出一声闷响,如惊雷落地,在喧闹的楼里格外清晰。
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那几名壮汉。
壮汉们脚步齐齐一顿,只觉如被猛虎盯上,浑身汗毛倒竖,竟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鸨母更是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官、官爷息怒……我、我这就去请管事……”
话虽如此,腿却疆在原地,动弹不得。
魏尘收了气势,楼内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鸨母身子一颤,如蒙大赦,连忙提着裙摆往二楼跑,连步子都踉跄了。
不多时,她便去而复返,躬身道:
“官爷,我们主人有请,您随我来。”
她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恭敬敬在前引路。
走到一间雅房前,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慵懒柔媚的声音:
“进来。”
房门推开,鸨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尘迈步而入,苗笙二人正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
“二位官爷稍候,主人只请这位官爷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魏尘头也不回地吩咐。
苗笙与程安反倒松了口气。
方才魏尘那一下威势,早把他俩镇住了,真跟着进去,反倒坐立难安。
雅室内红纱垂幔,暖香阵阵,是沉水香混着胭脂气,旖旎暧昧。
软榻上侧躺着一名女子,身着大红纱衣,眉眼间风情万种,慵懒中透着几分精明,正是春风楼管事黄怜絮。
“公子请坐。”
她抬眼望来,玉指轻点对面的座椅,声音柔得能化了人。
魏尘落座,开门见山:
“黄姑娘,我来是问朱时修一案。你知道多少,据实说。”
“公子别急,先喝杯茶。”
黄怜絮起身,袅娜地走到他面前,俯身斟茶,衣襟微敞,香气袭人。
她抬眼瞟着魏尘,媚声道:
“公子只想知道朱时修的死,还是……别的也想知道?”
“哦?还有别的事可问?”
魏尘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挑眉。
“自然有。”
黄怜絮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这朱时修就是个色中饿鬼。家里放着那么个美娇娘不够,还天天往我这儿跑,为了个头牌一掷千金,在我春风楼欠了几百两银子。”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
“我本想去朱家讨账,可宋庆那厮,三番五次拦着不让。”
“宋庆为何拦你?”魏尘追问。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柳霜那个美人呗。”
黄怜絮眉眼一挑,笑得几分玩味。
“宋庆早就看上朱时修的媳妇了,为了得到她,才设局弄死了朱时修。他还想装正人君子,靠本事收服柳霜的心,不让人去逼债,怕逼得柳霜走投无路,坏了他的‘深情’名声。”
她嗤笑一声:
“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柳霜那样的美人,能看得上他一个赌坊打手出身的糙汉?”
魏尘点点头,整件事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宋庆为了柳霜,杀了朱时修,却又不愿用强,只想软磨硬泡,让柳霜自己顺从。
柳霜死活不肯。
而黄怜絮手里握着朱时修一大笔花酒债,想去朱家收账,偏生宋庆怕柳霜被逼上绝路、流落街头,处处拦着她。
“多谢黄姑娘告知。案情已明,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说罢便起身。
“公子稍等。”
黄怜絮连忙叫住他,笑意盈盈:
“朱时修还欠我春风楼五百两银子。等这事了了,公子若能帮我讨回债务,奴家愿分一半给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不必。”
魏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拿了这笔钱,便等于成了她春风楼的靠山。
更何况,这钱是从败落的朱家抠出来的,他没兴趣沾。
“告辞。”
他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黄怜絮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巴不得宋庆倒台。
到时候不光债能讨回来,整条安渡巷,还有谁能与她春风楼争锋?
楼外,苗笙与程安正百无聊赖地靠墙等着,见魏尘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经过方才那一幕,他俩对这位新来的捕头,早已没了起初的轻慢。
“带路,去盈乐坊。”
魏尘淡淡吩咐。
“是,魏捕头!”
两人齐声应下,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朝安渡巷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