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安渡巷深处,一座阔大的门脸立在眼前,正是盈乐坊。
门内骰子声、吆喝声、笑骂声混作一团,震天响。浓烈的汗味、烟味、脂粉气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乌烟瘴气。
魏尘扫了一眼牌匾,迈步便往里走。
身后的苗笙与程安却齐齐停住了脚,脸色发白,双腿隐隐发颤。
魏尘回头,挑眉道:
“愣着做什么?进来。”
两人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苗笙硬着头皮开口:
“头……我们俩还有点琐事要处理,要不您先进去,我们随后就到?”
他俩是真怕了。
春风楼那一下还历历在目,这盈乐坊可不比春风楼,里头养着的都是些真正的亡命之徒。
照这位捕头的行事风格,跟对面碰面,铁定要打起来。
他俩这点微末实力,进去真的要被横着出来。
魏尘瞥了二人一眼,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这俩进去也帮不上忙,顶多录个口供,倒不如等事了再喊他们。
“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待会儿叫你们。”
他摆了摆手,转身踏入赌坊大门。
赌坊内人头攒动,赌客们围在一张张赌桌前,红着眼嘶吼,有人狂笑有人骂娘,喧闹得像个马蜂窝。
魏尘一进门,周遭稍稍静了一瞬,十几名赤着胳膊、满身刺青的壮汉抬眼望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戏谑,没人上前来招呼,依旧吊儿郎当地或站或坐,全然没把他这身官服放在眼里。
魏尘立在堂中,气运丹田,声音裹着劲力传遍整个赌坊:
“叫你们管事宋庆出来。”
嘈杂声只顿了半秒,随即更加喧闹,没人搭理他,赌客们该摇骰子的摇骰子,该喊注的喊注,当他是空气。
魏尘面色一冷,走到旁边一张空椅前,抬脚轻轻踩下。
咔嚓!
木质椅面应声碎裂,木纹顺着受力方向寸寸开裂,却没有碎屑炸开,依旧维持着椅子的轮廓,只是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堪堪托着他的脚掌。
那力道拿捏得极准,刚好停在将碎未碎的边缘。
“我再说一遍,叫宋庆出来。”
他声音低沉,混着木裂的脆响,骤然压过所有喧闹。
“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整个赌坊足足安静了三息。
所有人都扭头望来,一双双眼睛像暗处亮起的狼眸,阴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小子,你他妈谁啊?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名胸口横贯着刀疤的壮汉骂骂咧咧走过来,眯着眼上下打量魏尘。
“穿身官皮就敢来盈乐坊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人群也跟着炸了锅,骂声四起。
“哪来的小兔崽子,踩坏椅子还他娘喳喳呼呼的,扫了老子的手气,你赔得起吗!”
“宋哥,教训他!让他知道这儿的规矩!”
“真是不知死活!”
刀疤汉走到魏尘面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他胸口上,唾沫星子横飞:
“滚!别以为穿了这身皮,老子就不敢动你!”
魏尘嘴角微勾。
他出手快如雷霆,一把攥住对方伸来的食指,轻轻向下一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混着清脆的骨裂声,骤然炸响在赌坊里。
那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骨茬险些刺破皮肉,软塌塌地耷拉着。
刀疤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珠瞪得溜圆,身子弓得像只熟虾,差点当场跪下,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魏尘,连呼吸都忘了。
“我草!敢动宋二哥!找死!”
“妈的!”
“抄家伙!干他!”
哗啦啦一阵乱响,人群里立刻冲出十几名壮汉,个个拎着砍刀、铁棍,兵刃反光,眼神凶狠。
十几人竟全是明劲修为,气血翻涌,气势汹汹。
魏尘面不改色,反手又抓住刀疤汉另一只手的食指,同样向下一扭。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
第二根手指也软了下去,皮肉连着,骨头彻底断了,软趴趴地晃荡着。
“啊!”
刀疤汉青筋暴起,眼珠都快瞪出眼眶,惨叫得撕心裂肺,都带上了哭腔,疼得浑身抽搐。
冲上前来的壮汉们脚步齐齐一顿,竟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魏尘拍了拍刀疤汉的脸,语气温和:
“现在,能去叫宋庆出来了吗?”
“嗬……嗬嗬……”
刀疤汉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魏尘笑了笑,伸手又抓住了他第三根手指。
“我去!我去叫!”
刀疤汉魂都吓飞了,嘶声大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他扭头冲着旁边一个小弟嘶吼:
“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我大哥!慢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小弟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转身就往二楼狂奔。
二楼雅间里。
宋庆正坐在桌边,身材健硕,浓眉阔嘴,一脸凶相。
底下的喧闹他早听见了,只当是手下在教训闹事的赌客,没放在心上。
“庆哥,不好了!有捕快砸场子!二哥被人打了!”
小弟冲进来,慌慌张张地喊。
宋庆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回被教训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旁边侍立的曹小寻却眼睛一亮,躬身笑道:
“庆哥,想来就是梁捕头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捕快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庆哥,这是梁哥的一点心意。他说了,让您好好‘教训教训’这位捕头,最好……让他落个终身残疾。”
宋庆掂了掂布包,沉甸甸的银子撞得叮当作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梁捕头客气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站起身,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正好,敢打我弟弟,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说罢大步往外走。
曹小寻在房里坐不住,也跟了出去,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魏尘。
不是魏尘生得多起眼,实在是那身捕头公服,在满屋子赤膊赌客里太过扎眼。
“魏捕头,你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也敢闯进来。”
曹小寻嘴角噙着冷笑,低声呢喃,等着看魏尘被打断腿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