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罡带着魏尘在县衙里转了一圈,各司各处、牢房、库房一一指过,讲解得倒也详细。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停在一处偏房前,梁罡抬手一指:
“尘兄,这里就是存放官服的地方,你自己进去挑一身合身的。”
“多谢梁兄。”
魏尘推门而入。
房间狭小逼仄,堆着不少杂物与旧衣,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皂角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他随手翻拣片刻,挑出一套合身的捕头服,走到铜镜前。
脱下劲装,露出精悍的身躯。
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不夸张却爆发力十足,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苦修的力量感。
胸口、后背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有的是虎阳山与野兽搏杀留下的,有的是历次拼斗的印记,纵横交错,看着便有几分惊心动魄。
魏尘浑不在意,三两下换上官服。
再看镜中人,玄色捕头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肩宽腰窄,眉目冷冽,平白多了几分肃杀英气。
他打量两眼,便推门走了出去。
“哟!尘兄真是一表人才!这身官服一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梁罡迎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
说着,他眼珠一转,扫了眼四周无人,见左右无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
“尘兄,哥哥跟你打听件事。周虎……是不是你杀的?”
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寒意,像毒蛇吐信。
魏尘只觉肩上的手骤然一沉,脖颈后头不自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侧过头望去。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迸出火星。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只剩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恰在此时,一只灰雀从院中掠过。
魏尘抬手,握住肩上那只厚重大手,指尖缓缓收紧。
“梁兄,这玩笑,可不好笑。”
“呃。”
梁罡脸色骤变,只觉手掌像被铁钳夹住,胀痛感顺着骨头往里钻。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按住魏尘的肩膀,借力将右手抽了回来。
那只手背在身后,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过随口一问,尘兄何必这么大反应。”
他脸色难看,语气也冷了下来。
魏尘拂了拂被按出褶子的公服,淡淡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一个帮派头目罢了,梁兄何必追着不放。”
梁罡心中怒意翻涌。
他本想扶持周虎突破暗劲,一明一暗联手,掌控外城几条街的地盘。
周虎一死,他的算盘彻底落空,再想找个好用的暗劲帮手,哪有那么容易。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魏尘,眼神凶狠如饿虎,声音冰冷:
“若周虎是你杀的,老子就把你骨头一寸寸敲碎。要不是你......”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脚下,一字一句道:
“就从老子胯下钻过去,今天这事,一笔勾销。”
魏尘嗤笑一声:
“我若两个都不选呢?我现在就要走,梁兄能奈我何?”
“好!好得很!”
梁罡怒极反笑,拍了拍手,朝外喊道:
“小寻子,过来!”
脚步声很快响起,一个眉眼机灵的半大少年小跑过来,身形瘦削,眼珠子转得飞快。
“梁哥!您有何吩咐!”
他弯腰弓背,一脸讨好。
“看到这位尘捕头没?”
梁罡下巴朝魏尘一扬,似笑非笑。
“城北安渡巷那帮人最近闹得凶,还弄死了朱家的人。你跟尘捕头说说,让他去处理一下。”
曹小寻一听“安渡巷”三个字,脸上的笑便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应道:
“好嘞!”
他连忙跑到魏尘面前,赔笑道:
“尘捕头,您是先去看看案宗,还是现在就过去瞧瞧?”
魏尘没看他,目光落在梁罡身上:
“这任务,是县令大人的意思,还是梁兄的意思?”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梁罡挑了挑眉,摊手道:
“自然是哥哥我安排的。没什么难处,就是那巷子里恰好有个暗劲头子,手下几十号人罢了。尘兄随便查查,糊弄过去便是。那帮人凶得很,尘兄去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点。”
他假惺惺地补了句:
“当然,尘兄要是怕了也没关系,去找大人换个差事便是。毕竟是大人请来的高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说罢,他抱着胳膊,歪头看着魏尘,等着他露怯。
魏尘嘴角微勾,也笑了:“差事不错,我接了。”
梁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绕着弯子说这一大通,又是提“暗劲”、又是提“几十号人”,无非是想让魏尘露怯,再挑他去县令面前换差事。
只要魏尘推辞去告状,或是畏难退缩,无论哪样,都能在县令面前落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没想到对方竟一口应下了。
不过也无妨。
安渡巷那伙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魏尘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
最好是被打残,才解他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他面上却笑得更盛:
“既然尘兄这么有把握,那哥哥就静候尘兄佳音了。”
说罢转身就走,擦肩时刻意用肩膀狠狠撞了魏尘一下。
背在身后的手掌还在发麻,可他认定魏尘不过是气血足些,真论搏杀经验,远不如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混混。
这一趟,有他好受的。
“带路吧。”
魏尘甩了甩肩膀,神色平静,对曹小寻道。
“哎!尘捕头您跟我来!”
曹小寻引着他往另一侧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差事房,案宗都在这儿。那边是捕头们平时歇脚的地方,您没事也能过去坐坐。”
走到一间房前,他朝里喊道:
“苗笙,程安,出来一下!”
“来了!”
房内传来懒洋洋的应声。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两名青年走了出来。
一高一矮,都穿着体面的锦缎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脚步虚浮,一看便是没经过厮杀的富家子弟,来衙门不过是混份差事,背后多半有人情撑腰。
“以后魏捕头便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们二人听他差遣。”
曹小寻介绍道。
“见过魏捕头。”
高个的苗笙随口拱了拱手。
“见过魏捕头。”
矮个的程安也跟着应了声。
两人目光随意扫过魏尘,行礼敷衍,声音软绵无力,显然没把这个新来的捕头放在眼里。
魏尘也不在意。
他本就没指望这两人能帮上什么忙,只微微颔首,便算应下了。
曹小寻不再多言,领着三人进了差事房。
他从架上抽出一卷案宗,递给魏尘:
“魏捕头,这便是安渡巷那桩案子的卷宗。有不懂的问他俩就行。我还有别的差事,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便走,出门时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