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到了午后,烈日炎炎,蝉鸣聒噪。
忽然,演武场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纷乱的议论声。
“宋师兄!你怎么样了!”
“宋师兄……冲击化劲失败了?”
“怎么会……宋师兄功底这么扎实,怎么会失败?”
魏尘心中一震,立刻放下石锁,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只见宋重山跌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尽湿,皮肤涨成异样的潮红色。
他眼神空洞涣散,望着自己颤抖不止、青筋暴起的双手,茫然失神,连周遭众人的呼喊都仿佛听不见。
“宋师兄!”
魏尘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凝神探了探他体内经脉——经脉多处受损,气血紊乱翻腾,显然是强行冲关,反噬自身。
“我……我失败了?”
宋重山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红肿颤抖的双手,缓缓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向魏尘。
“魏师弟?我……我冲击化劲失败了?”
魏尘心中五味杂陈。
这打击太大,竟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师兄失了神,开始胡言乱语。
周遭弟子纷纷上前劝慰,人人脸上都带着惋惜与敬重。
宋重山平日待师弟们素来宽厚,谁有疑惑都耐心讲解,人缘极好。
“宋师兄!”
一身捕头服色的张磊匆匆挤了进来,连忙伸手扶住,声音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紧随其后的是萧锋,同样一身官服。
他面上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本就是自认天纵奇才,旁人冲关失败,反倒更衬得他日后突破的珍贵。
在两人搀扶下,宋重山渐渐回过神,身子依旧发颤,低声道:
“多谢两位师弟……我去收拾东西。”
他踉踉跄跄走入院中厢房,不多时,便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多谢各位师弟这些年的照应……我……我该走了。”
他声音沙哑,迈步便往院外走去。
“重山!”
曹岩大步从内厅走出,满脸痛惜,望着自己这位大弟子,半晌说不出话。
宋重山看到师傅,身躯猛地一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傅……弟子冲击化劲失败了……”
曹岩重重叹了口气,他早看出这弟子近日心神不宁、急于求成,却终究没能拦住这一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宋重山手中,声音低沉:
“重山,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置些田产,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你永远是我曹岩的弟子,有空了,就回来看看为师。”
宋重山摸着手中厚重的布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师傅,弟子没出息,辜负了您的期望。”
魏尘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
“宋师兄,你永远是我师兄。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张磊也拍着他的后背,粗声道:
“是啊师兄!谁敢欺负你,就去衙门找我张磊!”
宋重山轻轻点头,含泪环视一圈演武场,似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
随即,他将布包甩上肩头,一步步朝院门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落寞,步伐蹒跚,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外。
魏尘默默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远去,久久未动。
一片枯黄的落叶从枝头飘落,悠悠荡在他眼前。
他抬眸望向空旷的擂台,恍惚间,耳畔似乎还回响着方才切磋时拳风相撞的闷响,一声一声,厚重沉实。
再转头看向石锁场,那个常年占据最前排位置、身姿永远挺拔身影,已经不在了。
这位大师兄,天赋不算最高,心性不算最坚,却凭着一股子笨拙执拗的韧劲,一次又一次地朝化劲那道关口冲击。
可偏偏,最勤勉的人,没能跨过化劲那道天堑。
魏尘静静立在树荫下,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郁,酸涩无声漫遍四肢百骸。
擂台依旧。
石锁依旧。
烈日依旧。
庭院依旧。
只是这座曹院里,再也没有那个会温声解惑、会奋力拆招、会执着追梦的宋大师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转身走回石锁旁,重新扎稳马步,继续练桩。
武道之路,从来都是这般,有人登顶,有人退场,容不得半分懈怠。
......
待到闭院时分,暮色漫过墙头,魏尘刚踏出院门,便见一道曼妙身影蹦蹦跳跳先一步走了出来。
正是许晴。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小跑到巷口一名华服青年面前,语声娇软:
“钟公子,你来了。”
那青年一身锦袍,面容俊雅,伸手便牵住她的手,眼底含着温柔笑意:
“晴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公子。”
许晴抬眸望着他,眼波流转,满是娇羞。
魏尘站在后方阴影里,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他先前还在纳闷,许晴上次冲击暗劲失败,怎会短短时日不仅伤势痊愈,反倒顺利破境,只当她有什么奇遇。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奇遇,不过是攀上了高枝。
两人全然没留意身后的人,依偎着并肩往外走,一路穿过破败凋敝的外城,径直往内城而去。
穿过破败拥挤的外城,越往里走,路便越宽,行人的衣衫便越光鲜。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朱漆门面、烫金匾额在夕阳下泛着富贵的光。
行人身着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偶尔有马车辘辘驶过,车厢上雕花嵌玉,连马匹都膘肥体壮。
空气中飘着酒肉的香气,混着檀香与脂粉的味道,闻着便让人飘飘然。
路面上连乞丐都见不到一个,内城的规矩,不许乞丐入内。
两人在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前停下,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听风楼。
钟慕霄伸手入怀,摸了个空,随即露出歉意神色:
“晴儿,我出门走得急,忘带钱袋了。你在此稍候,我回府取了银子便来,片刻即回。”
许晴望着雕梁画栋的酒楼,眼中闪着艳羡之色。
外城哪里有这等排场,愈发觉得自己攀对了人。
她脸颊微红,垂首柔声:
“嗯,公子尽管去,晴儿在这里等你便是。”
钟慕霄颔首告辞,他的府邸离此不远,转过两条街便到了。
朱红大门高耸,兽头衔环,院墙之内飞檐叠瓦,假山池水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世家气派。
门房仆役见了他,纷纷垂首行礼,恭敬至极。
钟慕霄穿廊过院,踱入正厅。
厅中上首坐着一位美妇,身着缕金罗裙,身段丰腴曼妙,眉眼妖艳动人,正端着茶盏浅啜,举手投足皆是慵懒风情。
赫然是司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