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散开,一具身体从中滚了出来。
魏家人齐齐望去,顿时纷纷瞪大了眼,脸上再没一丝血色。
“谦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张秀茹踉跄着扑到那具身体上,浑身颤抖,双手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胡乱摸着:
“我的谦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魏奉谦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却连一个清晰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目。
三名壮汉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三位好汉请留步!”
魏老爷子压下心中悲愤,急忙上前。
“这是我孙儿,能否告知老朽,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魏文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领头人的胳膊,红着眼睛瞪着他:
“是不是你们打伤了我家谦儿?你给我说清楚!”
嘭!
领头人冷哼一声,手臂一抖,劲力透体而出,直接将魏文震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冷冷看着地上的魏文,语气毫无波澜:
“不识好歹。我们只是奉命将人送到此处,再要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这领头人乃是明劲修为,就算把眼前这几个没背景的平头百姓打残了,恐怕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魏老爷子连忙躬身赔礼:
“好汉息怒,他不是那个意思,您高抬贵手。”
张秀茹抬起头来,鬓发散乱,眼眶已经哭得红肿,嘶声喊道:
“好汉,求您告诉民妇,是谁伤了我儿?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知道仇人是谁!”
领头的目光略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口道:
“魏奉谦在与魏尘比斗时,擅自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但还是不敌魏尘,被一拳打伤。之后药力反噬,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漠:
“师傅心善,给他喂了疗伤丹,保住了一条命。但人已经废了,日后不能再练武,且多半会落下终身残疾。”
“师傅说了,魏奉谦心肠歹毒,服用禁药,从今日起逐出武院。”
说完,三人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几人听得脑中嗡嗡作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的谦儿啊!”
“是魏尘!是魏尘那个小畜生打伤了我儿!我要让他偿命!”
魏文从地上爬起,双眼赤红,大口喘着粗气,嘴里不住地怒骂。
他弯腰将魏奉谦背到身上,转身便往巷尾的方向冲去。
“爹,走!他爹,走!我们去找魏尘要个交代,我要让他偿命!”
“对,要他偿命!”
魏老爷子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刺入掌心。
他浑浊的眼中也涌起怒色,重重一顿足,跟着魏文往巷尾而去。
魏娟与杨幕真对视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青石湾主街上,两名官吏正缓缓走来。
前面的那个手提一面铜锣,后面的抱着一个红漆木箱,两人都穿着簇新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
咚咚咚!
铜锣连敲三下,官吏高声喊道:
“魏尘老爷大喜——高中武秀才!”
“魏尘老爷大喜——高中武秀才!”
几声高呼如石坠湖面,街巷两侧的民户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倚着门框,有人推开窗户,目光齐刷刷落在两名官吏身上。
羡慕之色从眼底一寸寸漫开,混着几分嫉妒、几分酸涩,最终都化作一张张堆笑的脸。
有妇人拿围裙擦着手,愣愣地望着。
有汉子放下肩上的扁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到是魏尘高中,众人才恍然,竟然是魏尘高中了!
当那两名官吏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众人又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去,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韩氏听到铜锣声,慌忙抱着魏盈盈跑出门来。
两名官吏连忙迎上前,齐齐躬身,满脸堆笑:
“恭喜夫人,恭喜魏尘老爷高中武秀才!”
“不敢当,不敢当,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韩氏心中涌起喜意,可一见身穿官服的官吏竟对着她弯腰行礼,登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那官吏顺势直起身,目光落在韩氏怀中的魏盈盈身上,便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锞子,塞入女童的小手里,笑眯眯道:
“没想到夫人还有这么玉雪可爱的女儿。这给小女娃,就当某家沾沾魏老爷的福气了。”
魏盈盈大眼睛一亮,攥紧了银锞子,脆生生地喊道:
“谢谢官老爷!祝官老爷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福寿双全!”
“哎哟,真会说话!”
那官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又端详了女童几眼。
“这小女娃不光生得讨喜,嘴还甜得很。好福气,好福气,某家可就厚着脸皮收下这吉利话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从身后同僚手中接过那个红漆木箱,凑近韩氏,压低了声音:
“夫人,这是魏尘老爷高中,县令大人亲赏的,足足上百两白银,您收好了。”
说着便将箱子塞入韩氏怀中。
之所以小声说话,也是怕被有心人听去,夜里遭了贼。
就算是武秀才家里,财不露白依旧是安身立命的道理。
韩氏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脸色大变,说话都有些发颤了:
“官老爷,这……这太贵重了,民妇不敢收啊。”
那官吏笑眯眯地摆手:
“夫人,您要让我拿回去,叫县令大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您就安心收下吧。”
韩氏犹豫了片刻,将魏盈盈放下,抱着箱子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还有一块腊肉和几个鸡蛋,一并塞到两名官吏手里,诚恳道:
“两位老爷辛苦了,这是民妇的一点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那官吏一摸布包,脸上的笑意顿时绽成了一朵菊花,高声道:
“多谢夫人!祝夫人福寿绵长,松柏长青!祝魏老爷鹏程万里,扶摇直上!祝小女娃聪慧灵秀,日后觅得如意郎君!”
说完,他又收敛了笑意,正色拱手:
“夫人,喜报送到了,我等就不叨扰了。”
韩氏连忙道:
“恭送两位官老爷。”
魏盈盈也脆生生地喊:
“官老爷慢走!”
两名官吏在众人羡慕与敬畏交织的目光中转身离去,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