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会?”
“学不会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去炊事班背大锅!”
李云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声音在山坳里嗡嗡作响。
“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能吹的吗?说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扔进鬼子的烟囱里?”
“那叫靠天吃饭!叫瞎猫碰死耗子!”
“老子问你,要是换个风向,换个海拔,或者目标在移动,你那大拇指跳眼法还能准几次?”
柱子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小声嘟囔:“以前在老部队,炮弹金贵,打一发少一发,俺都是凭感觉……”
“感觉个屁!”
李云龙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木炭重重地砸在那条代表着抛物线的弧线上。
“感觉能杀人,还要炮兵干什么?”
“老子告诉你,这叫火控!”
“火力控制!”
“这是一门科学!是能让你的炮弹长眼睛的真本事!”
李云龙蹲下身,指着地上的十字坐标系,尽量用最粗俗易懂的语言,给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炮手灌输现代炮兵的巅峰理论。
“横着的这条线,就是地!竖着的这条线,就是天!”
“炮弹从炮管里打出去,它不是直着飞的,它得在天上画个半圆!”
“这个圆画得多大,落在哪儿,取决于三个东西!”
李云龙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炮口的仰角!第二,装药量!第三,风速和空气阻力!”
柱子听得满头大汗,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团长……这风速俺懂,可这啥系数、啥密位的,俺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算啊?”
“不识字?”
李云龙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渗人。
“不识字没关系,老子让你用肌肉记住!”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抬上来!”
几个战士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重的实木弹药箱走了过来。
“哐当!”
箱子落地,盖子一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发黄澄澄的日军九七式迫击炮弹!
这是他们在苍云岭从坂田联队指挥部周围抠出来的家底!
柱子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乖乖!
三十发炮弹!
他当炮兵这么多年,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炮弹摆在自己面前!
“团长,这……这都是给俺打的?”柱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废话!”
李云龙冷冷地看着他。
“老子说过,新一团从来不养闲人。既然要练,老子就用实弹喂你!”
“今天这三十发炮弹,你要是打不明白这个抛物线,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云龙伸手指向洼地对面。
距离这里整整六百米开外,有一块凸起的巨大花岗岩,旁边还插着一根红色的破布条,在寒风中疯狂飘动。
“看见那块石头没有?”
“六百米!”
“西北风,风力四级!”
“用老子刚才教你的密位换算,在脑子里给老子算落点!”
柱子一咬牙,骨子里的那股轴劲儿也被逼出来了。
他迅速架起那门缴获来的迫击炮,大拇指习惯性地一伸,刚想跳眼测距,就被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用公式!想刚才地上的图!”李云龙暴喝。
柱子满头大汗,脑海中疯狂回忆着李云龙画的抛物线和风偏修正。
“仰角……密位加二……”
他嘴里神经质般地嘟囔着,双手颤抖着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
“放!”
李云龙一声令下。
柱子抓起一发炮弹,塞进炮管。
“通!”
炮弹呼啸出膛。
几秒钟后。
“轰!”
远处的山坡上炸开一团火光,但距离那块花岗岩足足偏了二十多米。
柱子脸色一白。
“偏了!风速算小了!”李云龙看都没看落点,直接报出了数据。
“再调!向左修一个密位!装药不变!”
“通!”
第二发!
“轰!”
偏了五米!
“再调!”李云龙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阎王。
第三发!
柱子的眼睛死死盯着炮管,双手稳得像铁钳。
他突然感觉到,脑子里那些死板的线条,似乎和眼前的风、远处的石头,融为了一体。
“通!”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漫天飞舞,连那根红布条都被炸成了灰烬。
正中靶心!
分毫不差!
“打中了!团长,俺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