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的大佐军服、身形消瘦却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军官。
他没有像其他参谋那样战战兢兢,而是始终双手抱胸,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自然下垂。他冷冷地听着刚才的汇报,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冷笑。
“山本君。”
筱冢义男沉声开口。
“对于这个李云龙,和他这些极其诡异的战法,你怎么看?”
被唤作山本的军官,正是日军第一军特种作战的绝对缔造者——山本一木大佐。
山本一木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战术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司令官阁下。”
山本一木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那张关于“集束诡雷”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光芒。
“在我看来,第一军的常规步兵联队,败得一点都不冤。”
此言一出,周围的高级参谋们纷纷怒目而视。这简直是在当面抽整个第一军的耳光!
但山本一木根本不在乎这些庸才的目光。
他直视着筱冢义男,语气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专业傲慢。
“参谋长刚才说他们像外科医生,说他们的战法诡异。”
“错!”
“他们不是外科医生。这个李云龙,是个真正的战争天才!”
“他所使用的斩首行动、步兵协同、爆炸物改装以及夜间渗透,正是我在德国慕尼黑特种兵学校进修时,所接触到的最前沿的‘特种作战’理念!”
山本一木将照片随手扔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常规的扫荡、阵地战和所谓的武士道冲锋,对付这种人根本没有用。因为他的战术思维,领先了你们在座所有人整整一个时代!”
“对付特种作战的唯一方式,就是用更专业、更冷血的特种作战去碾压他!”
筱冢义男的眼睛亮了起来。
“山本君,你的特工队,训练得如何了?”
山本一木站直身体,眼中爆射出极度自信的精光。
“司令官阁下,我麾下的八十名特工队员,全部受过最严格的德式特种训练,装备了帝国最先进的百式冲锋枪和美式战术装备。”
“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一群为了斩首和破坏而生的杀手!”
“我一直渴望能在支那战场上找到一块合格的试金石。”
“现在,这个李云龙,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
“山本君,我现在赋予你最高级别的行动权限!”
“第一军所有的情报网络、交通线和后勤资源,全权对你开放!”
“我要你立刻摸清这个新一团的底细,摸清他们现在的驻地、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山本一木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司令官阁下,情报固然重要,但特种作战的精髓,在于实战检验。”
“我不需要大兵团的配合。”
“只要情报网能确认新一团的大致活动范围,我就会亲自带领特工队,对他们的根据地进行一次试探性的特种袭击!”
“我要亲自称一称,这位懂特种战法的李团长,骨头到底有多硬!”
“我要让他在睡梦中,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我的队员像割麦子一样收割!”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山本一木这番充满杀意的话,瞬间降至冰点。
这头蛰伏在太原城的毒兽,终于要露出它的獠牙了。
……
半个小时后。
太原城地下,一处戒备森严的绝密通讯室。
这里是山本特工队专属的情报枢纽,直接对接遍布晋西北的日军间谍网——“鬼影”。
山本一木站在一排闪烁着指示灯的大功率电台前,眼神冰冷。
“大佐阁下。”
一名通讯军官摘下耳机,恭敬地递上一份密码本。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起草了对晋西北‘鬼影’情报网的全面唤醒指令。”
“重点侦察区域,锁定在苍云岭周边二百里范围内的所有八路军防区,尤其是386旅的活动轨迹。”
山本一木接过密码本,随意翻看了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发。”
“哈依!”
通讯室内,十几台发报机同时运作。
“滴滴答……滴滴……滴答……”
清脆而密集的电报声,如同催命的音符,在地下室内回荡。
无形的电波穿透了太原城的夜空,如同无数条致命的毒蛇触角,疯狂地向着晋西北的群山深处蔓延。
山本一木走到墙边的一张巨幅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顺着苍云岭的位置,缓缓向外移动。最终,指尖停留在了一个用红笔画着重圈的战略节点上。
那里,距离新一团当前的赵家峪驻地不足五十公里。地势平坦,扼守着正太铁路的咽喉,极具战略价值。
“万家镇……”
山本一木低声咀嚼着这个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里驻扎着皇协军第八混成旅的一个骑兵营。”
“李云龙如果真的像情报里推断的那样极度贪婪且擅长奔袭,他这头饿狼,绝对不会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传令下去。”
山本一木转过头,对身后的副官冷酷地下令。
“把这份最高级别的协查电报,单独加密,发给万家镇及周边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皇军据点。”
“告诉他们,外松内紧。”
“一旦发现新一团的踪迹,不许打草惊蛇,立刻向特工队直接汇报!”
“我要在万家镇周边,给这位李团长,准备一份大礼!”
“哈依!”
夜,更深了。
“滴滴答答……”
一份带着绝密权限的电波,跨越了群山。
如同死神抛出的鱼饵,精准地落向了距离新一团驻地不足五十公里的万家镇据点。
风雨欲来。
一场围绕着现代特种作战理念的血腥试探,已经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寒冬的赵家峪,后山的一处隐蔽洼地里。
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但这片洼地里的气氛,却比烧红的铁锅还要燥热。
“团长,俺真学不会这鬼画符啊!”
王承柱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他那张常年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比上刑场还要绝望的痛苦。
在他面前的冻土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用木炭涂抹的奇怪符号。
x轴,Y轴。
抛物线轨迹。
风阻系数变量。
还有一张简易的密位换算表。
李云龙披着那件缴获来的日军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旱烟,手里捏着一块黑黢黢的木炭。
听到柱子的话,他猛地一瞪眼,抬腿就是一脚,轻轻踹在柱子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