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ctor。
这个名字单独躺在恢复出来的旧表格里,没有姓氏,也没有职务。
杨复初盯着屏幕看了片刻,首先移开的却是视线。
“先别认人。”
秦叔本来已经拿出手机,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
苏婉清点头:“名字相同不能证明就是直播画面里的那个维克多。”
辉瑞联合会代表站在桌子另一侧,神情稍缓:“至少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
电话里传来九爷敲键盘的声音。
“我也没准备查Victor本人。”
秦叔问:“那查什么?”
“查这份名单。”
九爷把残缺文件重新拆开,将能够辨认的部分单独标记。人员姓名前后还有三类字段,但大部分已经损坏,只剩项目编号的一角和几个不连续的字符。
“如果这份资料真和七年前那批文件同源,名单不是凭空出现的。先确认它当年从哪里流出来、谁保存过,再看能不能找到第二份副本。”
杨复初道:“血十字那条线呢?”
“一起查,但不合并结论。”
九爷回答得很快。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三件事:旧资料里出现过被翻译为blood cross的分类;扫描页上存在和患者标记相似的图形;人员索引里恢复出Victor这个名字。除此之外,全是待核。”
辉瑞代表立刻道:“零号计划不在里面。”
“对。”
“那就说明没有直接联系。”
九爷停了一下。
“只能说明目前没找到。”
代表皱眉,却没有继续争。
杨复初看着屏幕上的两组材料。
一边是今晚恢复的project_zero、trial_group和Zp-01。
另一边是七年前旧资料里的项目字段、血十字图形以及Victor。
两边存在相似之处,可真正能够把它们连起来的证据还没有出现。
“往来源查。”他说。
九爷已经开始行动。
这一次,他没有只依赖网络缓存。
七年前那批资料曾被多人转存、引用,也进入过一些医学伦理和数据安全讨论。九爷把目前能找到的节点重新列了一遍,逐一联系仍能确认身份的资料保存者。
第一条回复来自欧洲。
对方是一名已经离开研究机构的医学数据分析师。
他承认当年见过那批文件,也保存过部分附件,但本地只剩几个目录截图,原始压缩包早已损坏。
九爷没有让他直接发送硬盘内容。
双方先核对文件名、时间和哈希记录,再确认截图形成于七年前,而不是近期重新制作。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截图传了过来。
其中一张右下角确实有暗色十字。
图形与患者锁骨下方的标记相似。
但不是完全一致。
“只能算第二份独立来源。”
苏婉清看完后,把“相似”两个字单独标注。
“不能写成同一标记。”
“我知道。”
九爷继续往下查。
第二名资料保存者在北美。
对方最初没有回复。
十几分钟后,消息突然来了。
只有一句话。
“不要再找这批东西。”
秦叔盯着翻译后的内容:“什么意思?”
九爷没有猜。
他重新发了一次询问,要求对方明确是资料已经不存在,还是不愿参与调查。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那个账号直接注销。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辉瑞代表第一个开口:“这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没人说它能证明。”
秦叔看着已经失效的账号,“但至少说明人不愿再谈。”
九爷把注销前后的时间、消息内容全部存档,没有再对这条线作解释。
第三个回复来自一家独立数据存档机构。
对方确认,七年前确实抓取过一个相关论坛的公开页面,但后来因为原站点关闭,很多附件只留下索引。
九爷要求检索blood cross、相关图形特征和旧名单中的编号格式。
对方答应了。
结果没有立刻出来。
与此同时,九爷又把名单残片发送给两名只负责数据恢复的人。
不给“血十字”。
不给“零号计划”。
也不给今晚发生的任何背景。
只让他们独立恢复文件结构。
两边两个小时后返回的结果几乎一致。
那份名单至少被修改和转存过一次,现有版本并非原始文件。
至于是谁修改、修改过什么,无法判断。
“也就是说,我们连这份名单是不是完整的都不能确认。”苏婉清说。
“对。”
九爷没有回避。
“所以Victor只是名单里出现过的名字,不代表身份,更不代表参与什么。”
杨复初看了一眼时间。
调查正在向外扩散,可每前进一步,证据就多一层缺口。
偏偏就在这时,最早那家欧洲数据存档机构发来新消息。
他们找到了一个历史镜像。
九爷立即接入。
镜像并不完整,只保存了论坛中十二个页面。
blood cross没有直接出现。
Victor也没有。
但其中一页引用了一个已经失效的附件地址。
文件名使用的编号结构,与七年前那份人员索引一致。
秦叔精神一振:“能把附件找回来吗?”
“正在查缓存。”
九爷话音刚落,连接忽然断开。
屏幕上的历史页面变成空白。
秦叔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先别动。”
九爷重新连接。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仍然失败。
等他从另一条线路访问时,整个镜像目录已经返回权限错误。
苏婉清皱起眉:“刚才还能看。”
“是。”
“对方主动关的?”
“不确定。”
九爷立刻联系存档机构。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他们也失去了该镜像的读取权限,正在检查内部系统。
“是攻击吗?”秦叔问。
“目前不能这么说。”
九爷把刚才成功读取的页面截图、校验值和访问时间全部封存。
“只记录访问中断。”
辉瑞代表冷声道:“这类网络故障很常见。”
九爷没和他争。
“所以才不下结论。”
话刚说完,另一个调查节点也出问题了。
那名欧洲分析师准备继续寻找旧附件时,发现自己云端保存多年的一个资料目录突然无法同步。
本地文件还在。
云端只剩空目录。
他第一时间停止操作,把本地机器断网,然后联系九爷。
九爷让他不要恢复,不要覆盖,只做只读镜像。
等镜像完成后,再核对本地文件与此前截图。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巧合”。
但杨复初同样没有把它定义成有人正在销毁证据。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调查开始以后,多个相关资料源陆续出现了访问中断、账号注销和文件缺失。
原因不明。
“把所有变化按时间排出来。”杨复初道。
秦叔很快建立一张表。
第一名保存者拒绝继续联系。
第二个账号注销。
历史镜像失去访问权限。
云端旧目录出现缺失。
每一项单独看都不足以说明问题。
放在一起,却让整个调查明显变得困难。
九爷没有停止。
他把原本集中的查询拆开,分别交给不同的人核验。
有人只查文件历史。
有人只查论坛索引。
有人只核对血十字图形。
另一个小组则继续追踪project_zero的命名结构。
所有人拿到的都只是完成各自任务所必需的信息。
辉瑞代表听完后皱眉:“你这是在扩大调查规模。”
“对。”
“未经确认的线索扩散得越广,造成的误导越大。”
九爷道:“我没有让他们知道完整故事。”
“你不能保证信息不会泄露。”
苏婉清接过话:“所以所有对外材料仍然只写可确认事实。”
代表看向她。
“可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注意了。”
他的手机屏幕上,几条海外医学媒体的询问正在不断弹出。
最开始只是询问西南医疗中心患者的异常基因检测。
很快,有人开始追问七年前那批神秘医学资料。
还有一家数据取证媒体公开表示,他们正在核验某个已经消失的论坛镜像。
“消息不是我们发的。”
苏婉清看完几条后说道。
秦叔拿出自己的手机。
海外讨论已经出现扩散。
有人翻出七年前公开过的残缺截图。
暗色十字图形第一次重新出现在大型平台上。
有人称它为blood cross。
也有人指出,这个名字可能只是早期资料整理者的翻译,不能证明存在一个叫“血十字会”的正式组织。
争论迅速分成几派。
有人关注患者身上的标记。
有人只关心被删除的网络资料。
更多医学人士则要求公开可验证的原始数据,不接受任何仅凭图案和名字形成的结论。
苏婉清反而松了一点。
“至少还有人在问证据。”
杨复初点头。
舆论越大,越要控制说法。
医院没有公布Victor。
也没有公布blood cross。
只确认此前已经公开过的事实:患者存在异常检测结果,部分数据遭删除尝试,相关资料正在核验。
但国际关注还是越来越高。
三家境外媒体发来正式采访请求。
一家独立实验室提出,可以协助复核部分脱敏基因数据。
之前没有回复的两名旧资料接触者,也因为看到公开讨论,主动联系了九爷。
其中一人只记得,那批资料当年曾被人警告不要继续传播。
谁警告的,他已经找不到记录。
另一个人则保存了一封残缺邮件。
邮件附件早已丢失。
标题中只有一个可以辨认的单词。
cross。
九爷把它放进待核列表,没有与blood cross直接合并。
秦叔看着不断增长的线索表,低声道:“越查越多,也越查越乱。”
“正常。”
杨复初说道,“真相不会因为我们着急,就自己排好队。”
正说着,九爷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几秒后,键盘声停止。
秦叔问:“怎么了?”
“有人在碰我的查询节点。”
观察室里的空气瞬间紧了一下。
“攻击?”
“还不能确认。”
九爷迅速切断其中两个外部会话,把正在检索的任务转移到备用环境。
“不是医院这边,是我刚才用来查旧资料的中转节点。”
“对方看见你查什么了?”
“不知道。”
“能追吗?”
“先保日志。”
九爷没有追出去。
他先冻结当前会话,导出访问记录,再检查是否有文件被修改。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
资料本身没有变化。
但一条不属于他们的读取请求,在几分钟前短暂访问了查询日志。
来源经过多层转发。
身份未知。
辉瑞代表站直身体。
“能证明是血十字?”
“不能。”
九爷回答。
“能证明和零号计划有关?”
“不能。”
“那只能说明有人访问了你的系统。”
“对。”
九爷将这一项同样列入记录。
没有多写一个字。
杨复初却看着那条时间。
它发生在国际媒体开始公开追问blood cross之后。
外界正在关注。
旧资料正在消失。
调查节点也开始出现异常访问。
所有事情似乎正在靠近,却仍然缺少能够落锤的证据。
就在这时,九爷手机上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地址经过一次性转发,没有机构信息。
标题只有一个名字。
杨复初。
九爷没有直接打开附件。
先隔离。
再扫描。
确认没有可见恶意程序后,才在独立环境中打开邮件正文。
里面没有解释。
只有一张图片。
是今晚直播的截图。
画面中,杨复初正在给患者把脉。
他的脸被单独框了出来。
框线旁边有一枚细小的暗红色十字。
苏婉清的脸色顿时沉下去。
秦叔低声问:“还有字吗?”
九爷往下滚动。
图片下面只有一句英文。
目标已确认。
再下面,是一个署名。
Victor。
杨复初看着那个名字,没有动。
几乎同时,另一条新的匿名消息进入隔离终端。
内容更短。
只有他的姓名,和一行刚刚生成的时间戳。
这一刻已经不再只是他们从旧资料里寻找维克多。
维克多,也开始正式关注杨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