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走出会议楼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脚步不快不慢,陈珏带着尹峰等人一路穿过院子与庭院,路过的警卫战士快速跟随而上,直到坐进自己的防爆指挥车的那一刻,才整个人才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尹峰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委员长,今天可够硬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嗯。”
尹峰又敬佩的道:“那可是中枢的两大委员啊,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的人,说实话刚进门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忐忑,这心里一直没有底。”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先声夺人?”
“不全是。”
陈珏睁开眼,把目光转向窗外,承德的街道依然戒严,路口的哨兵看到车队通过,远远地立正目送。
“我是为了让咱们的人看清楚,中枢也是人,他们不是神。”
“他们也会慌,也会怕,也会退让,咱们北疆人见了中枢骨子里总觉得矮一头,因为这个中枢是末世前就有的,是每个人从小习惯仰望的东西,但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中枢守着承德这一亩三分地,他们已经失了进取之心,又凭什么让我们仰望?”
“从今天开始,北疆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明白,我们不比他们矮。”
尹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通了今天那种奇妙的感觉来自哪里,陈珏只是在几步之间就让所有人都记起了一个事实。
人与人是平等的!
“确实,委员长这几句话一出口,大家的精气神都变了。”
尹峰回忆了一下,参谋团那几个年轻人一个个腰板挺直,步子迈得虎虎生风,脸上没有怯色。
“这就是我要的。”
陈珏的声音低了几分:“今天这一场是立心气的。”
而此刻,会议楼的大会议室,当陈珏一行人毫不留情的离开后短暂死寂了一瞬。
然后一只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狂妄!”
李维钧拍着桌子呵斥,脸色铁青:“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手里有几个兵就敢在我们面前这么说话!”
刘长卿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他是不是狂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吃准了我们不敢掀桌子。”
“刘长卿,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一反常态,刘长卿的态度忽然强硬的可怕,直愣愣的顶了回去。
“人家可不是几个兵,你信不信你有一点异动,后脚他的部队就敢炮口顶到你的脑门上,到那时候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刘长卿,你别忘了你屁股是坐哪边的……”
张百川一直没有说话,他摘掉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等屋子里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都吵够了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
张百川把眼镜戴回去:“我昨天就说了,会谈不能破裂,陈珏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要逼我们退,你们只看到他嚣张,有没有想过他今天这副样子也许是故意的?”
徐宁邦眉头紧皱,凝重的点了点头:“我正想说这个,他要是真的不在乎这场会谈根本就不会来承德,他既然来了就说明还有得谈,他一上来就亮刀子就是要打乱我们的节奏,逼我们自乱阵脚。”
事实上陈珏的做法在谈判技巧中并不算高明,区别只是原本中枢这些人在谈判之中无不是占据主动优势,昂然一下被一个在他们看来乳臭未干的小子逼到如此地步有些接受不了罢了,而只要冷静下来,大家自然就会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是装的?”
“我认为很大的可能性是,毕竟以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显示,陈珏这人从来没有过如此锋芒毕露的情况,我们甚至暗自调查了他上学时候的档案,无一不显示他平时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待人处事比较友善的人。”
“会不会是他执掌大权之后已经变了?毕竟是年轻人,轻狂一些很正常。”
“装不装变不变的已经不重要了。”
张百川打断了猜测,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想必今天这场会谈的经过很快就会传出去,承德城里从今以后又多了一个说了算的人。”
“那明天的会谈……”
“照常进行。”
张百川深吸了一口气:“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乱,用软办法拖住他,再想还有没有什么牌可以打。”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张桌子上的主动权已经易手了。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承德城里没有秘密,会谈上的风波当天下午就在几个大院的传话声中蔓延开来。
北疆那个年轻委员长在会上把李维钧顶得下不来台,说话一点面子不留,跟头一天判若两人。
有人听了解气,说中枢早该有人来治一治了;有人听了担忧,说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更多的人是暗暗吃惊,原来那个北疆来的年轻人比传说中还要强硬。
陈珏回到宾馆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在房间里独自待了一会儿。
他难得的放空了一下自己,坐在窗前看着远处避暑山庄的围墙和墙头的松树冠,暮色渐深,只有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剪影。
“咚咚。”
“进。”
尹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电文纸,脸色不大好看:“委员长,北平、直沽方向急报。”
“开灯。”
陈珏接过电文,情况比预想中还要严重。
北平城内的丧尸群今天下午出现了大规模向外扩散的迹象,有三个方向的丧尸群已经涌出城区,在城外形成了多处聚集区,正在向昌平密云平谷方向缓慢移动,直沽方向同样异常,城内的丧尸群正在从市区向周边蔓延,宝坻宁河静海的丧尸密度远超正常水平,侦察机航拍照片确认,已经发现七个超百万规模的尸群。
要知道末世前北平两千多万人口,直沽接近一千五百万,两市之间夹着京畿地区的三个县,加上周边几个地级市的人口直逼六千万。
六千万是什么概念?
没人知道这么大数量的丧尸聚集在一起会演化出什么,没有人知道里面会不会诞生更可怕的东西。
陈珏把电文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明天会谈如果不能顺利谈下去,就暂时搁置谈判,先打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