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气晴好。
承德避暑山庄的会议楼被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铺了红毯,台阶两侧摆了两排盆栽,都是临时从花房搬来的。
中枢与北疆的安保人员天没亮就到了位,荷枪实弹站在路口和楼顶,针锋相对气氛凝重。
陈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临出门前尹峰递过来一份材料,上面记录了一些昨晚中枢会议的过程,当陈珏看到张百川那句‘无论如何,会谈不能破裂’时轻轻笑了笑。
“有意思,走吧。”
车队穿过戒严的街道,驶入会议楼的院子,刘长卿已经等在门口,快步上前引路,陈珏走在他身侧,步伐从容,身后的尹峰、周鹤以及参谋团的成员。
会议设在二楼的一间大会议室里,长条桌铺着桌布,两侧各摆了几把椅子,座位前放着名牌与矿泉水,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陈珏走进门时,张百川、李维钧和徐委员已经坐在桌对面。
张百川居中,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陈珏进门,张百川率先站起身朝他微微点头:“陈珏,咱们终于见面了,一路辛苦。”
“张委员客气了。”
陈珏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握住张百川的手:“承德的天不错,比我想象的要暖和。”
“自然是比不得北疆的。”
两人握手的姿态和话语都很客气,甚至在旁人看来还带着几分热络。
落座之后,李维钧等人也依次和陈珏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路上是否顺利,平泉那边的部队驻扎情况如何,北疆的秋收是否已经完成,话题轻描淡写,没有触碰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五分钟之后,话题转正了。
李维钧率先开口:“陈珏,咱们这次会谈立场已经摆得很清楚了,中枢同意北疆原有人事和行政架构予以保留,中枢不派干部,这些条件比我们最初提出来的已经做了很大让步。”
陈珏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示意他说完。
李维钧接着说道:“但有一点,中枢的底线是不会变的:北疆军必须接受中枢的统一指挥,所有部队的调动必须报中枢军事委员会备案批准。”
“这一点,我想陈委员长应该能够理解。”
陈珏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维钧:“李委员,我想先确认一下,您说的‘统一指挥’要到什么程度?”
李维钧皱了皱眉,说的话却是滴水不漏:“自然是根据现场情况统一调度。”
“根据现场情况?”
陈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李委员,你说根据现场情况谁来判断,是根据谁的判断?北疆军在前线,中枢在承德,之间隔着几百上千里地,等中枢判断完情况再下命令我认为是不现实的,丧尸可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们调整部署。”
“所以中枢才需要北疆军及时汇报前线情况……”
“汇报是应该的,但如果中枢的命令不符合前线实际,我北疆军是执行还是不执行?”
陈珏直接出声打断了李维钧的话,让李维钧的脸色一沉,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李委员,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咱们不妨把窗户纸捅破,都能省一点时间,中枢的条件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陈珏,你这话的意思是北疆军不接受中枢的统一号令?”
听到陈珏的话,坐在一边肩扛两颗金星的一名将军沉声呵道。
“我陈珏不是不接受统一号令,是不接受瞎指挥。”
陈珏的目光平视着他,没有丝毫的让步躲闪:“我北疆军这一路打过来,每一场仗都是拿人命换来的经验,中枢要是真能指挥得好我陈某人自然愿意把部队交出来,但问题是,中枢指挥得了我这五十个师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屋子里最敏感的地方。
徐宁邦敲了敲桌子:“陈委员长,请注意你的措辞,中枢虽然经历了一些动荡,但毕竟还在统筹全国战局,华北、华东、华中几个方向的部队都在中枢的调度下坚持作战,你不能因为北疆打了几个胜仗就……”
“徐部长,我没说北疆比中枢高明。”
陈珏一改昨日让人如沐春风的态度,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三尺青峰,睥睨纵横,丝毫不让。
“我的意思是,我北疆军这一年以来所形成的指挥体系和作战风格与中枢并不相容,如果一切听中枢的指挥只会造成外行指挥内行的结果,如果磨合不好反而会出大乱子,与其强行捏在一起,不如先保持现状,以北疆军配合中枢的形式逐步过渡。”
“过渡多久?”
张百川终于开口了,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陈珏,过渡到一个什么程度才算完?你说逐步,但总要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和终点。”
陈珏看着张百川,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阴沉了起来。
“张委员,我认为最起码要过渡到中枢能真正承担起全国战局的指挥责任为止,到那时候不用中枢提,我自己就会要求把北疆军纳入统一指挥体系。”
“你这是要教我做事?”李维钧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谁有本事谁教,正所谓达者为师。”
陈珏毫不客气:“末世里没有论资排辈这一说,你们要是真有能力也不至于在承德这一亩三分地窝一年了。”
“你!!!”
“够了。”
张百川抬手制止了正要拍桌子的李维钧,目光却依然沉甸甸地落在陈珏身上:“陈珏,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内部再商量商量。”
陈珏轻哼一声,起身正了正衣冠,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尹峰等一众北疆参谋处的军官齐刷刷的起立,紧随陈珏身后离去。
看到陈珏如此不留情面,中枢却一再退让,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担心中枢翻脸的尹峰等人都有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睥睨的气势来。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