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北站。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站台上,给这座末世前曾是旅游胜地的古城车站镀上一层暧昧的金色。
站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身穿绿色军装、腰扎武装带的战士,这是中枢警卫团的部队,全部实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车站外,警卫部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承德北站周围一公里内全部被戒严。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围观,但没有人敢靠近。
刘长卿站在站台中央,身后跟着几名中枢的工作人员,他不停地看着手表,又抬头望向铁轨延伸的方向。
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说:“刘部长,电报确认,还有十分钟到达。”
刘长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个差事别人躲都来不及,自然又落回了出使不利的他头上。
因为怕他真撂挑子不干,刘长卿非但没有被批评,反而受到上级安抚,不过他明白,这不过是秋后算账罢了。
站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
终于,铁轨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那声音由弱到强,像一头巨兽从地底苏醒。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铁轨尽头,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数列墨绿色的军列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冲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利的金属声,直到临近站台尽头才猛地刹住,列车在众人面前缓缓停稳,扬起的尘土和雪雾从站台上的众人身旁吹过,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
站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列装甲列车前后衔接,宛如一条钢铁长龙。
刘长卿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第一列车的车门打开。
两名身穿北疆军军装的卫兵率先冲出车门,脚还没有站稳,枪已经从肩上滑到了手中。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从后面的车厢里鱼贯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在站台上布开警戒线,将整个列车沿线控制。
中枢警卫团的士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空气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一个年轻的北疆尉官走到中枢警卫部队的一名少校面前,目光扫了一圈站台的岗哨布置,一言不发的站到了他的旁边。
少校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不过他没有动。
每一名中枢战士身旁都站了一名北疆战士,双方一言不发,但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的人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终于,陈珏出现在了车门口,肩上两颗金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沉稳的光芒,他身材不算高大,目光平和地看着站台上的一切,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站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抬脚走下了列车。
刘长卿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起笑容:“陈委员长,一路辛苦了!”
陈珏伸出手,与刘长卿握了握,语气温和:“又见面了,刘部长辛苦了,这次来承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长卿赶紧说:“哪里哪里,委员长言重了,中枢对这次会谈高度重视,委员长能亲自前来实在是……实在是……”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词句,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实在是?深明大义。”
听到这陈珏笑了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越过刘长卿,看向他身后那群人。
那里站着十几个穿便装的人,从衣着看个个都像在末世后还养尊处优的人,他们站在站台上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
刘长卿赶紧侧身介绍:“委员长,这几位都是中枢各部门的负责同志,因为最高委员张百川同志和李维钧同志今天有重要的会议抽不开身,所以特意委托我们来接站,还请您多多谅解。”
陈珏的目光在那群人脸上扫过,张百川和李维钧自然在他的预料之中,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张委员和李委员公务繁忙,可以理解,我这次来承德是本着诚意来谈事的。”
他走上前去,与那些人一一握手,神态从容。
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中枢干部个个都比他的年龄大出一截,有的甚至可以做他的父亲,但每一个与他握手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站在他们对面的年轻人目光里没有半点怯意,有的只是某种让人不得不直视的力量,反倒是让久居高位的他们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压力。
“陈委员长果然年轻有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握着陈珏的手,忍不住说道:“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像陈委员长这样年纪轻轻就能肩挑北疆大任的人物,末世前没见过,末世后更没见过……”
陈珏握手时微微用力:“过奖了,我不过是尽了本分,北疆能有今天靠的是千千万万父老乡亲的支持。”
这话说得极谦和、极平淡,没有任何锋芒,但站台上的人都听得出来,真正握有力量的人说话时是不需要张扬的。
刘长卿忙前忙后,将一个接一个要员介绍给陈珏,陈珏始终彬彬有礼。
他的身后跟着几人一言不发:尹峰、马国涛、宁峰,他们三个人穿的都是便装,混在随行的警卫人员中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们的目光始终在站台上搜寻着什么。
四个人,包括那个站在陈珏身侧寸步不离的周鹤将陈珏牢牢围在中心。
没有多少人认得出他们,但中枢的情报系统对这几个人并不陌生。
北疆情报局局长尹峰、公安武警系统负责人马国涛、保卫局局长宁峰,以及陈珏的贴身警卫营营长周鹤。
这四个人都是如今北疆,乃至整个华国都举足轻重的人,他们代表着整整四套警卫班子,显然,整个承德并不是只有明面上的警卫营战士。
一阵寒暄之后,刘长卿殷切道:“委员长,给您安排的住处在避暑山庄东侧的宾馆,那里环境和安保条件都好,要不我们先送您过去休整一下?会谈明天上午进行。”
陈珏点了点头:“客随主便,都听刘部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