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北疆军二路军前敌指挥部。
天色刚亮,指挥部里的灯还亮着,第二军军长李浩、第五军军长马国栋、第六军军长刘志强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缸里的水早就凉了。
李浩把电文拍在桌上,抬头看着两人:“委员长明早启程,这是今早刚到的电报,你们都看了?”
马国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刘志强也点了点头。
李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说说吧,你们什么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马国栋先开了口:“电报的意思很明白,若有不测听赵明参谋长调度,这是委员长在做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既然是安排后事,那就说明委员长自己也没把握,承德那边不好说。”
“不好说?”
李浩哼了一声:“何止是不好说,那个所谓的中枢从末世开始就没有干成过一件事,他们要是真有诚意怎么会要委员长亲自去?咱们在北边清剿丧尸,他们倒好,天下太平?”
“话不能这么说。”
刘志强摇了摇头:“中枢让委员长去会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也怕了,武城那边炮一响承德城也得震一震,昨天承德的电报都发到咱们这儿来了,话里话外打探咱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说明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清楚又怎么样?”
李浩的手指敲着桌面:“我怕的就是他们把委员长扣在承德当人质,然后再慢慢收拾咱们,你们想过没有,委员长到了承德,万一他们真不放人,我们是撤还是打?”
这一问让屋子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李浩接着说:“撤,就等于把华中、华北全盘让出去,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局面全没了,可要说真打……”
他看了一眼马国栋:“那就是同室操戈,不管打赢打输都是烂账。”
马国栋沉默了片刻:“我觉得委员长既然敢去,心里一定是有底牌的,咱们在外面做好接应准备,不要主动挑事,这应该是委员长希望的。”
“做好接应?怎么接应?”
李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三个军加起来十万人,驻扎在滦州一线,对面那些警备旅加起来不到两万人,真要动起手来我看只需要半天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
马国栋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军事账,可这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委员长亲赴承德要的是一个名分,一个正统的身份,咱们要是动了手,就算事后把委员长救出来名声也坏了,到那时候咱们就真成反贼了。”
“哼。”
李浩冷笑一声:“末世都一年多了,谁还在乎名分?老百姓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吃上饭,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中枢那帮人占了承德一年,连一场像样的清剿都组织不起来,北平现在还清理郊区,武城之外十公里就是丧尸的地盘,他们怎么好意思自居正统的?”
刘志强看两人越说越僵,终于开口打断了:“你们俩先别争了,说到底委员长的电报已经安排得很清楚了,若有不测听赵明参谋长的,意思就是一切等事情发生了再说,我们现在在这儿争是打是撤,争出个结果来到时候也不一定用得着。”
李浩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是把准备做足。”
刘志强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要命的位置上:“我看还是要先和参谋长联系一下,另外我听说蔺参谋长也在做准备,我认为可以将咱们的装甲部队先集中起来,制定一个突击的计划,一旦城里真的响枪,我们不是两眼一抹黑。”
马国栋点了点头:“这我没意见。”
刘志强接着说:“另外,第一军和第三军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宋志远和赵青云这几天都没动静,部队全部原地待命,这是个好信号。”
李浩哼了一声:“承德那帮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到时候中枢一纸命令下来,要他们对着我们开枪,你看他们还能不能中立?”
“那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刘志强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他们真敢调转枪口对准我们,那就说明他们从来没把委员长放在眼里,这种情况我们打也好,撤也好,都是名正言顺。”
李浩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主动挑事,但要做好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承德方向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无论怎么说,五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中江市。
东郊一处隐秘的基地里,王乐正坐在密室的通讯台前,把那封电文又看了一遍才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我是杨晋。”
“杨主任,我是王乐。”
王乐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即刻起,不咸山基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发射单元保持待发状态,你亲自坐镇指挥,通讯频率与北疆管理委员会专线保持全时联通,一旦承德那边出事,听赵明同志的命令。”
“明白。”杨晋简短地回答。
午后,平泉火车站,站台上戒备森严,五步一岗三步一哨,数列装甲列车已经整备完毕。
陈珏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肩上挂着两颗金星,身后簇拥着一大群随行干部军官,向着列车走来。
“自如,我走以后你要稳住平泉的局势,万事不要急,一切以稳定为先,千万不要冲动。”
“委员长放心吧,平泉乱不了,承德也乱不了,我拿项上人头担保。”
“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这么紧张干什么。”听到这话,陈珏笑了一声。
“行了,都回去吧,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不用工作了吗?”
“敬礼!”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庄严肃穆地举手敬礼,陈珏说的轻松,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魄力真不是谁都有的。
为了和平。
陈珏连身都没回,挥了挥手登上了专列。
“嗡”的一声轰鸣,列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逐渐加速,向承德方向驶去。
平泉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远山如黛,铁轨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辈何惜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