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车站,车队已经等在站外。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挂着白色军牌,刘长卿办事倒还算周到。
不过陈珏并没有乘坐,很快,承德车站的货场方向榨杆高举,一连串挂着北疆军牌的车队从其中驶出,看的中枢一众人眉头一皱。
这是随军列运输而来的军车,摆明就是对中枢的不信任。
一辆防爆指挥车停在陈珏身前,两名警卫营战士帮陈珏拉开车门,陈珏微微点头示意,跨入车内。
尹峰坐在副驾驶,周鹤坐在他身侧,马国涛和宁峰分乘前后两辆车,整个车队在前后警卫车辆的护送下缓缓驶出车站广场。
承德的街道比陈珏预想的要整洁,末世已经一年多了,这座城市虽然比北疆那些大兴土木的城市少了几分新气象,但也谈不上破败。
街上明显已经戒严,不少人都远远的用一种好奇又敬畏的目光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是谁啊?”
“你不知道?你的罐头是谁给的?”
“啊?是北疆的陈委员长?他真来了?”
“这排场还能有假?”
“这不明摆着就是鸿门宴吗?他是真敢啊。”
“什么话都敢说?不要命了?还当现在是末世前呢?”
“希望能够商量出一个好结果吧,这一年太苦了……”
“怎么?咱们毕竟是中枢,北疆的人……”
“中枢?那是上面的大佬关心的,我就关心谁给我一口饭吃……”
车队穿过数道关卡,驶入避暑山庄东侧的一条安静的街道。
宾馆门口有两队持枪的哨兵,看到车队过来立即立正敬礼。
刘长卿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陈珏的车门旁,刚想拉开车门便被警卫营的战士挡开了,只能无奈的开口道:“委员长,到了。”
陈珏下车,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三层小楼。
灰砖墙,琉璃瓦顶,末世前应该是什么单位的招待所,现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甚至摆了几盆绿植。
他点了点头:“环境不错。”
刘长卿松了一口气:“委员长满意就好,住处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您看还需不需要调整什么,随时吩咐。”
“刘部长客气了。”
陈珏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尹峰和马国涛:“你们安排一下住宿,我跟刘部长说几句话。”
尹峰点点头,带着人先进了宾馆,进行彻底的排查。
陈珏和刘长卿站在门口,等其他人走远了他才开口:“刘部长,这次会谈的议程安排你那边有消息吗?”
刘长卿犹豫了一下:“委员长,实话说,我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上面很多事情已经开始背着我了,不过听说晚上最高委员那边还有会,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不过您放心,会谈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不会有变数的。”
陈珏笑了笑:“我不是担心变数,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对方的思路,会谈效率能高一点。”
刘长卿陪着笑没有接话,陈珏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宾馆。
房间在三楼东侧的里外套间,陈设简单但干净。
窗帘是厚厚的遮光布,窗户朝着避暑山庄的方向,能看到一段斑驳的围墙和几棵老松树的树冠。
陈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对面三百米处有一栋三层建筑,视野正好对着我们这栋楼。”
身后传来尹峰的声音:“我已经派人摸过底了,是承德电业局的办公楼,今天下午开始有人驻守,是什么身份还在查。”
陈珏放下窗帘:“不用查了,肯定是他们的观察点,我们就当没看到,该干什么干什么。”
尹峰点了点头又汇报道:“楼下前台和厨房都换了咱们的人,周鹤带一个班守着三楼楼道,马国涛去承德公安局那边了,宁峰的人已经分布到周边几条街,刘长卿留了两个中枢的工作人员在楼下候着,说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实际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陈珏笑了笑:“人家也是走程序,别为难他们。”
刚休息不到半个小时,陆续就开始有人前来拜访。
第一个走进宾馆大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自我介绍姓何,是在中枢经济委员会工作的一名副主任。
他已经递了帖子来,汇报称“听说陈委员长一路辛苦,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这是第一个前来拜访的人,开了一个很好的头,陈珏自然是欣然接见了他,聊的话题很快从生活起居转移到了物资供应。
何主任端着茶杯,很自然地提起了“关外物产丰饶,听说北疆的粮食产量已经恢复到灾前水平了”之类的话头,话里有话地试探。
陈珏没有绕弯子的心思:“何主任,话不妨说道明白一些,北疆确实有余粮,也确实有一些工业品可以外调,中枢如果感兴趣会谈的时候可以谈,我陈珏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提出问题的。”
何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珏会这么直白,笑容顿时有些不自然:“陈委员长快人快语,倒是我显得小家子气了,那我回去把您的意思如实上报。”
送走何副主任不到半小时,又有人来了。
这一回是一名将官,肩扛一星,自称是中枢警备司令部的一名参谋处长,姓梁。
他的理由是事先商讨一下中枢与北疆后续的军事行动,陈珏没有给出具体答案,只是笑着说:“北疆军的部署与行动都是为了清剿丧尸、稳定地方,梁将军是中枢的军事干部,应该比谁都清楚,咱们的敌人是那些已经不算是人的东西,不是彼此。”
梁少将脸色微微一变,干笑一声:“陈委员长说得是,说得是。”
这之后又来了两三波人,有说代表某某部门来慰问的,有说慕名前来拜访的,各有各的理由。
陈珏一一热情接待,不摆架子,不甩脸色,既没有年轻得志的傲慢,也没有深入虎穴的局促。
但对于真正关键的问题,他没有透露半个字的底牌。
直到暮色降临,刘长卿派人来问是否需要用晚餐,陈珏才让尹峰挡了后面所有的访客,告诉宾馆前台:“今晚谢客,有什么事情明天会谈之后再谈。”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是陈珏特意要求的。
吃完饭,陈珏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干净衬衫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尹峰下午整理出来的访客记录和相关背景资料,他一份一份地翻阅,看得很仔细。
尹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他放下最后一份材料才开口:“下午来的人,身份背景都查过了,那个何副主任是李维钧那边的人,他的堂兄在李维钧的经济顾问班子里,梁将军是张百川的老部下。”
陈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灯罩上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这承德之中该来的人基本上都来过了。”
尹峰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这承德之中有实力的派系都来过了,剩下的几支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陈珏微微颔首,目光深沉:“有点意思,这承德城里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百川和李维钧虽然坐在同一条船上,但两个人关注的重点不一样,下面的心思就更不用说了,这对我们是好事。”
尹峰沉吟片刻:“委员长,我在想一个问题,张百川和李维钧手下到底还有多少兵?我们情报系统之前估算过,承德周边能直接调动的部队总兵力过二十万,这个数字准不准?
陈珏没有直接回答,他回想了一下进军关内之前的分析:北疆的情报系统已经将承德周边所有部队的番号和驻地梳理了一遍,纸面上的兵力数量确实不少,但有战斗力的有多少很难说,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部队的调动一直受限于丧尸的影响。
“这个数字大体上没错,但水分很大。”
陈珏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华北地形图前:“尹峰,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能局限于眼前,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陈珏说着,目光似乎穿过了地图,看到了华北之外的广袤空间,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华中地区,华东地区,华南地区?,甚至是更远的西南地区?与西北地区都在空白的墙壁上勾勒出来。
“中枢毕竟是中枢,全国还有很多军队都愿意听从中枢的命令,中枢的能量绝不止眼前的二十万军队,不过这些人如今都被丧尸给分割在全国各处罢了,我们不过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如果晚上一年半载,其他方向的友军也能打过来,到时候中枢所掌握的力量就会极大的增强。”
“而这才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真正原因,我之所以敢只身来承德,也是看准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