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城内的气氛在谈判日期临近的这两天里变得微妙而热烈。
赵明布下的那些暗线开始悄然串联,入夜之后,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超市仓库,几个人影先后闪了进去。
为首的人叫老郑,是赵明最早派入承德的那批人之一,明面上的身份是超市老板,暗地里的身份则是北疆总参谋部驻承德情报站的负责人。
他扫了一圈在座几人:“委员长后天到,上面的意思是把咱们的人都动起来,各条线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声音沉稳凝重,但是任谁都能听出其压抑的振奋。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中年人开口问道:“老郑,咱们的人手够不够?要不要再叫几个外围的进来?”
“外围的不动。”
老郑斟酌了一下,摇头道:“大家都知道现在承德市里是什么情况,中枢那边不可能放任不管,外围的人一动反而容易暴露。”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多派人手,而是把人收拢好,任务要完成,但是首先要保证不能出错。”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摊开在桌上:“这上面是委员长进城路线上的几个关键点位,你们各自记下来,那天设法在这个位置附近等着,一旦有变,以委员长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几人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各自心中默记。
“都记得了?”
看到众人尽皆点头,老郑直接将这一沓资料丢进取暖的火盆。
“另外。”
老郑又压低声音:“你们几个平时发展的下线,可以适当透露一下身份了,不用说得太明白,只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北疆方面的人,委员长这次进京是带着诚意来的,要是他们能帮着说话那更好;不帮也不要紧,只要让他们知道北疆军的实力就够了。”
有人迟疑:“老郑,万一那些人转头就把咱们卖了怎么办?”
老郑笑了:“卖什么?卖了我?他们图什么?能活到现在的有几个傻子?再说了,你以为这几天全城传的那些话是哪儿来的?咱们不是孤军奋战,城里城外汇着几十万大军,腰杆子硬着呢。”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第二天,承德城内的各个角落里便多了一些新的声响。
市立医院里,一名姓孙的医生在值夜班时,拉着关系最好的同事说了小半夜的话。
他父亲是奉天人,母亲是北疆人,他自己从小在奉天长大,大学毕业之后才分配到承德。
他说起北疆的见闻,说起辽口的大市场,说起奉天的故宫大帅府,直到说起北疆管理委员会颁布的那些政策。
孩子能上学,老人有粮领,年轻人有活干,这些原本司空见惯的日常在末世已经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你说,这样的日子,咱们承德啥时候也能过上?”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的开口道:“你是北疆的?”
孙医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我就是一个想让大家伙儿日子好过点的普通人。”
类似的场景在承德城内各处悄然上演,有人在饭桌上不经意间说起北疆援助的物资列车,有人在值班时跟要好的兄弟感叹那边的队伍看着就精神,有气势;还有人借着酒劲儿跟多年的老邻居似真似假的说真心话:“老哥,你也知道我祖籍是上江省的,我跟你透个底,我现在在北疆那边有关系,我三舅妈的表妹的闺女现在在……人家说了,陈委员长这回进城是真心实意来办正事的,你瞧着吧,用不了几天,这承德城就会变个样。”
说的人未必都有明确的身份,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滴水珠,渐渐汇成了水流。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坚硬如铁,有时候又松动得可怕,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世道里,所有人都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依靠。
强有力的政府,强有力的领袖,强有力的军队。
承德城外的情况则更加明显,驻守在外围的各旅部队没有中枢城内的那些顾忌,士兵们聚在一起聊天时,话题自然离不开对面的北疆军。
“听说北疆军那个陈委员长后天进城,真的假的?”
“可不真的嘛,我看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
“带诚意还带几十万大军?”
“这你就不懂了,带着几十万大军还愿意跟你谈,这才是真有诚意,我要是有一百万部队,我早都不吃牛肉了!”
有人笑出了声,另一个老兵在旁边插嘴:“说正经的,北疆那边打丧尸是真有一套,我老乡在怀来那边见过他们清剿队,那叫一个利索,咱们这边守着城不敢出去,人家追着丧尸满山跑。”
“这不是物资紧缺嘛,我要是子弹管够我也敢出去打丧尸!”
“你这话说的,末世之后大家都是一穷二白的,人家能率先恢复生产不是能耐?你看看咱们,开车的油都得精打细算。”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大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啥?到哪不是打丧尸?”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不是中枢?”
“啧,中枢?能让人活下来的才是中枢。”
这句话说完,大家沉默了下来,半晌,大家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那要是两边真合了伙,咱们以后是不是也子弹管够了?”
“嘿嘿,我退伍前可是炮兵,我要打炮。”
“嘿嘿嘿……”
类似的对话在中枢下属的各支部队里比比皆是,没有人说要对抗中枢,更没有人说倾向北疆,但在这种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里,一种倾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共识。
北疆兵强马壮,陈委员长众望所归,两边合则两利,分则两害,都是一个国家的部队,打什么打?
没有人愿意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与此同时,承运物资的车队成了这些天承德城内最醒目的风景。
一列列火车从北疆方向驶来,在承德的各个火车站卸下整箱整箱的货物,这些物资当中恰好是承德军民眼下最紧缺的东西。
粮食倒还够吃,但烟酒、茶叶、糖果、罐头、果干,零食等这些工业食品和生活用品在爆发初期就被搜刮一空,中枢夺回的城市储备经过一年的时间也差不多消耗殆尽。
而北疆那边的物资一列列运来,车厢上印着“不咸山集团”和“北疆管理委员会调拨”的字样。
第一次卸货的时候,负责搬运的工人们都愣住了,一箱箱瓶装水、橘子汁、午餐肉罐头、冻梨干、山楂糕,还有整箱的香烟和白酒。
搬货的工人咽了咽口水:“这是……给谁的?”
负责押运的北疆少尉笑了笑:“给承德老百姓的,陈委员长说了,北疆有的承德就有,所有同胞都会有。”
当天下午,承德市内几条主要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配售点,队伍排得很长,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而承德之外的几座中枢控制的城市则更为奔放,北疆军后勤的人员甚至明目张胆的开始配合中枢的工作人员发放物资。
陈珏还没进城,“陈委员长”这个名字就已经被承德的百姓挂在嘴边了,不咸山的泉水也成了硬通货,人们喝过之后咂咂嘴,那甘甜的味道仿佛真的能让人在末世里尝到一丝活着的滋味。
而在城外的前沿指挥部里,蔺自如正在做最后一道部署。
他连夜调来了几支精干的小队,跟别的大部队不同,这些人脚步沉稳,目光犀利,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蔺如意的声音很严肃:“一旦承德城内响起枪声,你们立刻沿预设路线突入,三十分钟之内必须抵达,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确保委员长的安全。”
“明白!”
而在承德的外围,北疆军序列的第一军和第三军气氛也在悄然起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