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会议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张伯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有人主张立禁止北疆军入境,有人主张再次派人谈判,有人干脆沉默不语。
张伯川终于拍了一下桌子:“吵什么吵!都冷静下来!”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现在吵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要面对的现实是北疆军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他们已经完成了对热河、北平、直沽的合围态势,我们已经事实上处于劣势。”
“长卿,你刚从平泉回来,你再说说,陈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有胆识,有魄力,而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不想分家的。”
李维钧开口了:“那他到底想不想谈?”
“想。”
刘长卿肯定地说:“但他要的是按照他的条件谈。”
会议室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张伯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个字,往前一推:“那就按他的条件谈,但他得来承德,当面谈。”
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这个提议通过了。
三天后,一份正式电报从承德发往平泉:中枢原则上同意北疆管理委员会提出的合作框架,但为确保国策之长久,请陈珏委员长亲赴承德,举行正式会晤。
电报发出去之后,平泉方面沉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陈珏的回复到了:“三日后抵承德,面议国策。”
消息传回承德,所有人既松了一口气,又绷紧了一根弦。
平泉方面更是一片哗然,蔺自如第一个找到陈珏:“委员长,承德那边情况复杂,您亲自去,万一……”
陈珏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万一什么?万一他们把我扣了?”
蔺自如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陈珏放下笔笑了笑:“自如,你读过抗战史吗?当年的谈判形势比现在凶险得多,教员照样敢去陪都,这叫气魄,人家能去,我陈珏去不得?”
他拍了拍蔺自如的肩膀:“再说了,承德不是龙潭虎穴,如今是我们占据优势,又有什么不能谈的?”
“正是因为我们占据优势,我们才没有必要……”
“自如,我陈珏末世前不过是一普通学生,如今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正大光明。”
蔺自如仍有顾虑,但陈珏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拦不住,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至少,安保工作让我们自己来安排。”
“这个自然。”
陈珏收起了笑容:“我陈珏虽然走的是煌煌正道,但是也不能不明不白就把自己交代进去。”
赵明在武城前线接到了平泉方向的通知,通知很简单:委员长三日后抵承德,注意北线稳定。
看完电报,他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望了一会儿远方,武城的轮廓在黄昏中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城头隐约可见中枢第十旅的军旗在风中摆动。
赵明转身对作战参谋说:“备车,去前沿阵地看看。”
越野车沿着坑洼不平的公路向西行驶,两侧是正在修整工事的士兵,北疆军的阵地构筑得极有章法,层层推进,压迫感十足。
车到一处高坡,赵明让车停下来,站在高处举起望远镜观察武城方向。
城墙上人影晃动,隐约能看到加设了机枪火力点,城门外也堆起了沙袋路障,对方显然也在加强防御。
赵明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不够。”
作战参谋愣了一下:“参谋长,什么不够?”
“压力不够。”
赵明指了指远处武城的城头:“委员长要去承德谈判了,我们要让承德那帮人没有任何侥幸心理,要往他们的痛处刺。”
很快,赵明以北疆总参谋长的名义向第八军下达了新的部署指令:以清剿丧尸的名义在武城周围的一些县城展开炮击,并且向武城之中的中枢部队传达的作战通报。
“怀安阳原天镇?这些地方哪里还有丧尸?”
“我们就算在无能,周围这几个县也能清理的干净,这帮人是要武力威慑啊!”
围绕武城,闷雷般的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整一夜。
承德那边也慌了,但赵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同时赵明又做了另一手安排。
通过一些极为隐秘的渠道,中枢各个机关与军队里一些不显眼的工作人员都收到了密令,早在陈珏开启盛京战役的同时,赵明就开始着手布局中枢了。
在陈珏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派出了数支精干小队,一路穿山越岭抵达承德。
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说了,这些人作战经验丰富,能力强,而且携带了大量赵明特批的紧缺物资与经费,自然而然在承德混的风生水起。
与此同时,蔺自如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另一条战线。
专列的安全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蔺自如亲自安排警卫部队沿铁路线反复检查,并且在沿途进行了精密的部署,一旦承德有什么风吹草动,各部能够按照既定计划对承德展开攻势。
同时,一列列从北疆驶出,支援承德的物资给养日夜不停地开入承德各处的火车站内,轰轰烈烈,声势浩大。
这些物资极大的缓解了承德日益紧张的物资配给,一年的时间,一百多万人光吃老本,消耗是何其巨大?
哪怕粮食够,其他的果蔬肉蛋奶,甚至是罐头饮料都已经被搜刮一空。
而恢复生产,又经历了一季抢收的北疆,各种生活物资自然极为富裕,甚至各个城市的超市都够整个北疆千万人几年坐吃山空的。
借助这次机会,不咸山矿泉水厂大大的出了一把风头,不咸山集团下属的矿泉水与饮料,甚至是新整编的罐头品牌都成为承德市的硬通货,引起了一番热潮。
至于生产线?整个北疆多得是,很多厂企已经无人认领,北疆委员会的一个大难题就是如何用有限的人将所有的生产线重新开动起来。
另外,尹峰的情报局暗线随着谈判日期临近开始全面运作。
便衣人员同样化整为零,化作各行各业的职业者潜伏到承德城中,到这个时候哪怕是陈珏也弄不明白市内到底有多少自己人了。
情报局还做了一件事:提前向全城散布消息。
“北疆百万大军已经到承德城外了,就在武城那边扎营,炮声都听得见。”
“陈委员长带了几百万人马出关,这一次一定能彻底平息全国的丧尸。”
“听说这位陈委员长年纪不大,但是个真本事的人,北疆一年全光复了。”
这些消息起初只是茶馆酒肆里的闲话,但传得极快,不到一天工夫,半个承德城都知道了。
到了傍晚时分,又有人将印刷好的传单塞进了居民的门缝里,上面用大字印着:“热烈欢迎北疆军陈委员长莅临承德,共商国事,共赴国难!”
其余如北疆委员会宣传部、保卫局、群众工作部等部门尽皆各展神通,各施手段,一时之间整个承德市热闹非凡。